反攻第二十一日。
联军的战线如同一台巨大的推土机,坚实而缓慢地碾过第九战区的黑暗土地。
下一个目標:【裂牙堡垒】。
情报中標註为二星解禁级威胁,盘踞著大量以骨质结构为食的怪物,外围有怪物自己堆砌的骨质城墙、自我蔓延的污染壕沟和密集的巢穴防线。
按照苏晴的原计划,需要两支主力军团正面牵制,一支火系净化军团焚烧污染,辅以重装工程部队破墙,医疗转运部队在后方隨时准备接收批量伤员。
这是一块硬骨头,所有人都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探路部队抵达预定位置。
“第一侦查队已抵达目標外围,未发现生命体徵,请求確认坐標。”
“坐標无误。”指挥部的声音传来,“保持攻坚阵型,谨慎推进。”
命令下达,侦查队的士兵们握紧了武器,能量护盾闪烁著微光,一步步踏入那片死寂的区域。
然而,预想中的箭雨和咆哮並未出现。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坍塌的堡垒。
那道本应坚不可摧的骨质城墙,从正中央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似乎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巨力硬生生轰穿。断口处光滑得像是被高温熔解过。
污染壕沟乾涸了,里面填满了怪物的碎骨和焦黑的泥土,像被一支重型装甲部队来回碾压了数十遍,连污染的根源都被彻底抹除。
士兵们保持著战斗队形,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堡垒核心区。
满地都是怪物尸骸。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整片区域,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报告总指挥……这里……是空的。”侦查队长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困惑。
消息传回指挥部,瞬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空的?情报有误?”一名集团军將领眉头紧锁。
“不可能,这份情报是秦鉞上將回归后,从最高权限资料库里调用的,之前还一直有活跃跡象。”
“那是怎么回事?”
一名將领看著传回来的画面,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敬畏与感慨:“我知道了……应该是……是黄金时代的遗蹟!”
这个判断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
“没错!只有黄金时代的人类远征军,才有这种实力,將一座怪物堡垒彻底平推!”
“看来旧地图的情报出现了信息差距,这片区域可能在黄金时代末期就被我们的先辈清理过了!”
“先辈的战果庇佑了我们,省下了一场血战!”
指挥部內,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捡了个大便宜,谁不高兴?
只有苏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著全息地图上的那个点。
她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顺利”冲昏头脑。
第九战区里,任何无法解释的异常,都可能比怪物本身更危险。
“痕跡分析组,立刻进场。”她的声音冰冷,打断了眾人的议论,“我要知道,尸骸的精確腐化时间、能量残留的半衰期、地层破坏的新旧层次,以及污染源的自愈状態。我要一份精確到『天』的报告。”
命令下达,原本轻鬆的气氛再次凝固。
將领们看到的是省下的攻坚成本,而苏晴看到的,是情报体系中一个诡异的、无法解释的空白。
……
隨著战线继续向著第八战区的方向推进,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报告!b-7区域【黑潮孵化坑】已清空!巢坑从中心被暴力撕裂,所有孵化囊全部破碎!”
【黑潮孵化坑】,三星污染巢穴,按计划需要先用空间技术封锁污染,再逐层烧毁巢膜,过程繁琐且危险。
“报告!b-9区域【断脊巢塔】已摧毁!塔身被拦腰打断,精神刺波完全消失!”
【断脊巢塔】,能够大范围释放精神污染,需要精神防护军团顶著压力缓慢推进。
一处,两处,三处……
这些被发现的空白区域,並非连成一条安全的“走廊”,而是零散地分布在几处最难啃的硬骨头上,他们形成大片大片空洞的空白区。
就好像,曾经有一支无比强悍的队伍,根本不屑於清理杂兵,专门挑最难打的地方,挨个“试刀”,打穿清理之后,便扬长而去。
指挥部內,那名最先提出“黄金时代遗蹟”的將领,此刻也有些不確定了。
“这……这风格,也太凶悍了吧……”
……
分析组的报告,一份份地摆在了苏晴面前。
“报告:【裂牙堡垒】尸骸腐化程度分析,死亡时间约在数周前,与我军合军时间接近。”
“报告:【黑潮孵化坑】地层破坏检测,存在近期高强度能量衝击造成的结晶断裂层,不符合黄金时代遗蹟的自然风化特徵。”
“报告:【断脊巢塔】废墟中,检测到两种极微弱的特殊能量残留。具体成分未知,不过从资料库的对比来看,有些类似於许久之前新北大学的实验型项目『战灰』。”
看到最后一份报告,林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响起来了。
【裂牙堡垒】的豁口,是郑老兵用过载的刀锋硬生生斩出来的。
【黑潮孵化坑】,是他亲自下的手,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测试浮光虫是否对他的暗星闪有射程上的加成。
【断脊巢塔】,则是数支百人队顶著精神衝击,用最原始的方式合力將其推倒。
那是他当初为了测试先锋城战灰战士的战力,朝著第八战区方向发起的第二次出征时留下的“杰作”。
他只是没想到,会被人类联军以这种方式“验收”。
这些痕跡一旦被公开归功於先锋军,只会將那十三万刚刚找回人性的战士,推到风口浪尖。更重要的是,这些痕跡连成的方向……
苏晴沉默地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將那几个被打穿的空白点,一一连接起来。
一条並不连贯、却指向明確的虚线,从第九战区的边缘,笔直地指向了深处。
苏晴可能並不知道这些痕跡有归点,但林阳知道啊。
那是先锋城!
坏了,从苏晴的反应来看,她大概也知道了,毕竟,先锋城作为黄金时代人类在第九战区的前哨战,有记载的资料不在少数。
只是没人知道那里还有人存货罢了。
……
联军內部,大多数將士们依然更愿意相信“黄金时代遗蹟”的说法。
这个解释更浪漫,也更能鼓舞士气。
他们站在【裂牙堡垒】被轰穿的骨墙下,抚摸著那光滑的断口,感嘆著先辈的强大,庆幸著自己无需付出惨烈的代价。
苏晴没有公开纠正这个美丽的误会,一切有助於士气的都是有利的。
她顺水推舟,让工程队、医疗队和后勤队迅速接手了这些被打穿的危险区,將一片片废墟,改造成了坚实的补给节点、医疗中转站和前哨防御支点。
林阳打穿了点,而她,则將这些点,连成了面。
夜幕降临。
一名联军的独臂老將军,站在【裂牙堡垒】改造后的哨站城墙上,望著远处第九战区更深沉的黑暗,感慨万千。
“如果不是先辈为我们留下这片空白,我们军团想打到这里,恐怕又要折损三成兄弟。这片已经被打穿的路,是我们最大的幸运啊。”
周围的士兵们闻言,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敬畏与自豪。
与此同时。
联军临时总指挥部內,灯火通明。
苏晴看著分析组递上来的最后一份综合报告,报告的末尾,有一行加粗的结论:
“综合所有痕跡分析,该未知部队作战风格为小规模、高强度、高机动性。其留下的战场痕跡分布方向具备唯一性,理论上……可反向追溯其在第九战区的长期驻扎点。”
苏晴沉默了许久,关闭了光幕。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林阳,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林阳,我有些担心……这片空白,大概率不是黄金时代的人留下的。”
林阳听见了。
他迎上苏晴深邃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一秒,又同时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