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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5章 今日宜钓鱼,不宜上班。
    池塘里的鱼偶尔翻个身,银亮的鳞片一闪,溅起的水花落在荷叶上,滴答一声,像敲在玉盘上,脆生生的。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对著水面的倒影拍了段小视频——鱼竿斜斜地指著眼,柳丝在风里晃得像跳舞,远处的假山上爬著青苔,石缝里还钻出朵紫色的小野花。
    他点开顏倾嬋的对话框发过去,想了想,配了句:
    “今日宜钓鱼,不宜上班。”
    没过几秒,顏倾嬋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头一个是个叉腰的卡通小人,气鼓鼓地瞪著眼,后面跟著文字:
    “过分!我刚签完三份合同,手腕都快断了!钢笔尖戳在纸上,手都在抖!”
    紧接著又是一条,带著点委屈:
    “爷爷说我必须在年底前把集团的新能源板块摸透,光报表就堆了半人高,哪有你这么舒服!塘里的鱼给我留两条!”
    唐言看著屏幕笑了笑,指尖在玻璃上顿了顿,又点开商晚棠的微信,把视频转了过去。
    他记得商晚棠说过,最近在拍古装剧,天天裹著厚锦缎,在太阳底下站著。
    商晚棠的消息回得更快,几乎是秒回,是段语音,点开来,背景里还能听到导演扯著嗓子喊“开机”的声音,夹杂著场务搬道具的哐当声。
    她的声音带著点喘,像是刚跑完步:
    “唐言啊唐言!你这是在拉仇恨啊!我刚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小时,穿的还是三层的朝服,里衣都湿透了,妆都花了!
    你那池塘看著真凉快哇……鱼上鉤了叫我一声,我隔著屏幕过过癮!”
    唐言回了个“偷笑”的表情,收起手机时,眼角瞥见卢象清老爷子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
    老爷子穿件藏青的绸衫,手里也握著根鱼竿,却半天没动过,鱼漂在水里竖著,像根小旗杆,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眼睛望著水面,眉头却微微皱著,像有什么心事压著,连花白的眉毛都拧成了个疙瘩。
    “卢老,鱼都快咬鉤了。”
    唐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那支纹丝不动的浮漂,声音里带著点笑意,
    “您这心思不在钓鱼上啊,再等会儿,鱼都该饿跑了。”
    卢象清“哦”了一声,像是刚回过神,慌忙提了提竿,鱼竿弯都没弯,鱼鉤上空空如也,只掛著点水草。
    他放下竿,从兜里摸出个紫砂壶,壶身上刻著“渔樵耕读”四个字,包浆厚得发亮。
    倒了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里晃,热气腾腾的,在凉空气里氤氳成白雾,把他的老花镜都蒙上了层水汽。
    “人老了,就容易走神。”
    他呷了口茶,舌尖卷著茶香,眼神却飘向別处,落在塘边的芦苇上,轻声道:
    “你说,这画坛啊,有时候是不是也跟这池塘似的,看著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鱼在水里打架,岸上的人哪看得清。”
    唐言握著鱼竿的手顿了顿,指尖的竹节硌得有点痒。
    卢老这话问得蹊蹺,平时老爷子最爱聊的是棋谱和茶道,很少提画坛的事。
    他抬眼看向老人,见他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嘆了口气,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当”的轻响:
    “没什么,隨口瞎聊。
    你钓你的,別管我这老头子胡言乱语。”
    唐言心里犯嘀咕,却没再追问。
    他知道卢老的性子,是个藏得住事的,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就算刨根问底也没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著,只有风吹过柳梢的沙沙声,像谁在耳边絮絮叨叨,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是灰喜鹊的叫声,“喳喳”两声,又钻进了槐树林里。
    唐言的浮漂突然往下一沉,快得像被什么拽了一把,他手腕一扬,竹製鱼竿“嗡”地一声弯成个漂亮的弧线,竿梢几乎要碰到水面。
    一条巴掌大的鯽鱼在空中划过道银亮的弧线,带著串水珠,“啪”地落在岸边的网兜里,尾巴还在乱甩,溅起不少水花,打湿了唐言的裤脚。
    “好身手!”
    卢象清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像是强挤出来的:
    “这鱼够鲜,晚上让厨房做个侉燉鱼。”
    唐言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愣住了,握著手机的手指都紧了紧。
    薛雷川!
    竟然是他!
    青川资本的创始人,那个在国际金融圈跺跺脚,就能让市场抖三抖的男人。
    唐言脑子里瞬间闪过关於青川资本的种种——
    打破心中执念,一切释怀童年阴影事故后的薛雷川如今更加如鱼得水!
    短短几个月,青川资本管理的全球资產就接近翻倍,那超四万五千亿的全球资產,像座直插云霄的冰山,没人能看清它水下的部分。
    在金融圈翻云覆雨的手段,买涨卖跌之间,就能让一个行业天翻地覆。
    还有在科技领域的精准布局,多少不起眼的小公司,经它一捧,就成了叱吒风云的巨头。
    薛雷川这种存在,平时很忙的,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呢?
    他和薛雷川算是不打不相识。
    最开始因为点误会结了怨,后来却因为几首歌,让这个痴迷音乐的金融巨鱷对他另眼相看,硬是要称什么“忘年之交”。
    唐言一直觉得这称呼有点虚,没承想对方倒像是认了真。
    唐言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儘量平静:
    “薛哥?”
    “言弟,在哪儿逍遥呢?”
    薛雷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点爽朗的笑意,却掩不住一丝急切:
    “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晏家的人?就是国內画坛那个晏逸尘老先生。”
    唐言心里“咯噔”一下,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认识,晏老是我前辈,怎么了?”
    “怎么了?”
    薛雷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点怒意:
    “你还不知道?一个叫魏长庚的你知道吧,这傢伙简直是疯了!把晏家往死里整啊!
    晏家弟子的画展被撤,评审材料被丟,连晏老先生的书都不让出版,现在更过分,连人家家里人的画廊都给封了,说什么涉嫌卖贗品!这哪是打压,这是赶尽杀绝啊!”
    唐言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