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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冰冻富士山(二)
    陈彦放下搪瓷杯。
    “克勤,你去过庙会没有?”
    “去过。”
    “庙会上卖符水的,说喝了能治百病。有人信不信?”
    “那肯定有人信。”
    “为什么信?”
    方克勤想了想:“因为治不了的病太多了。治不了,就只能信点別的。”
    “一个道理。”陈彦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报纸照片,“倭国现在什么处境?钓鱼岛被收回去了,海保的船挨了炮,內阁的丑闻被咱们的证据捅到全世界面前。鹰酱的態度从安保適用降到不选边站。老百姓慌,政客更慌。这时候富士山出了个谁都解释不了的异象——你是右翼政客,你怎么办?”
    方克勤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会……把它包装成好兆头。”
    “不光是好兆头。”陈彦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红色铅笔,在海图上富士山的位置划了一道横线——把几天前他画的那个小圆圈和旁边的“保险”二字一笔划掉。
    “是救命稻草。”
    陈彦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倭国內阁拜神厕那天,富士山出异象。这种巧合放在哪个国家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更何况倭国——骨子里就信这套。天皇是神的后代,富士山是圣山,神社是沟通天人的通道。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神道教全能解释。”
    方克勤沉默了好一阵。
    “那……这个异象会持续多久?”
    “只要那个东西还在山底下,就不会停。”
    方克勤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保险柜上,停了两秒,又收回来。他没追问“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该问的问,不该碰的別碰——在这间指挥室里待了这么久,这条规矩早就刻在了骨头里。
    “倭国那边的民间反应呢?”陈彦问。
    方克勤从公文包里翻出另一份材料。
    “驻港站点的同志今天下午截获了共同通讯社的內部通稿。內容很夸张——从今天上午开始,富士山脚下的浅间神社涌入了超过三万名参拜者。御殿场到河口湖之间的公路全部堵死。警视厅不得不从东京调了六百名警察去维持秩序。”
    “三万人。”陈彦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还在涨。共同社的记者说,下午的人数翻了一倍。很多人从大阪、名古屋坐夜班火车赶过来,领著全家老小,扛著供品,说要朝拜圣山瑞光。”
    陈彦没说话。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被折过两次的纸。展开来,是两天前他亲手写的一份清单。清单上列著七个条目,每个条目前面有一个方框。前六个方框里都打了勾。
    第七个条目写著——“等待对手自行暴露战略意图”。
    他在第七个方框里打了勾。
    七个全满。
    方克勤看著他的动作,张了张嘴。
    “陈主任,我还有一个数据。”
    “说。”
    “今天下午两点,东京证券交易所收盘。日经指数涨了百分之四点七。涨幅最大的板块是旅游、铁路和神社相关產业。”
    陈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百分之四点七。一座山被冻住了,股票涨了百分之四点七。
    “人在灭亡前,必先疯狂。”他把纸折好,塞回抽屉。
    方克勤听到这句话,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电话响了。
    是周志乾。
    “陈主任,倭国nhk刚刚插播了一条特別报导。防卫厅宣布,鑑於富士山圣瑞的鼓舞,原定在冲绳以西海域举行的联合演习將扩大规模——参演舰艇从第一护卫队群增加到第一、第二两个护卫队群,战斗机中队从两个增加到四个。”
    陈彦把电话听筒换到了左手。
    “演习时间呢?”
    “提前了。从后天改到明天。”
    “弗莱彻號的位置?”
    “一百二十一海里。航速恢復到了十八节。”
    陈彦低头看了一眼海图上的距离標尺。一百二十一海里,十八节。
    六个半小时。
    “萨拉托加號呢?”
    “距冲绳还有二十二个小时。但嘉手纳基地的f-4已经起飞了八架,正在往钓鱼岛方向巡逻。”
    陈彦放下电话,走到海图前。
    红色箭头代表己方兵力——泰山號编队在钓鱼岛东北方向四十海里处巡弋,两艘驱逐舰一前一后,雷达全开。
    蓝色箭头代表对方——弗莱彻號从东南方向推进,八架f-4从嘉手纳起飞后分成两组,在冲绳和钓鱼岛之间拉出一条线。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泰山號的位置出发,向东延伸五十海里。弧线的末端,正好卡在弗莱彻號的预计航线上。
    他放下铅笔,转过身。
    “克勤。”
    “在。”
    “通知乔部长,第三份声明今晚发。措辞改一下。”
    “怎么改?”
    “原来写的是欢迎各方观摩——太客气了。改成——任何进入钓鱼岛五十海里水域的外国军舰,將被视为对华夏主权的侵犯,华夏海军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方克勤拿出笔记本,一字一字记了下来。
    “另外——”陈彦回到桌前,拉开保险柜,看了一眼里面那个铁皮盒子。盒子里躺著那枚六稜柱形的透明晶体。
    “告诉l帅,准备第二套预案。”
    方克勤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第二套?”
    “对。”陈彦把保险柜的门关上,转动密码盘,“咔嗒”一声锁死,“第一套是堵。第二套——是让对手自己掉头跑。”
    “怎么才能让他们自己跑?”
    陈彦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回海图前,目光从钓鱼岛移到东京,又从东京移到富士山——那个被红色铅笔一横划掉的標记上。
    “克勤,你说,一座山被冻住了——最后会怎么样?”
    方克勤想了想,摇头。
    “温度越低,物体越脆。”陈彦端起搪瓷杯,喝了最后一口凉茶。
    “敲碎它的时候,声音才好听。”
    搪瓷杯落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墙上的时钟走过下午四点十二分。
    弗莱彻號距离五十海里红线,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而倭国举国上下,正在为一座隨时会碎裂的山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