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壁垒，就不攻自破了。
    初五。
    南郊基地研究所三號会议室。
    赵教授带著计算机组的七个人准时到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年没过完就被召回的疲惫，但没人抱怨——能被陈彦亲自点名召回的事，小不了。
    陈彦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个牛皮纸档案袋。
    “过年好。”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对不住各位，把假期砍了。但这个东西等不了。”
    赵教授推了推眼镜：“陈主任，什么东西这么急？”
    陈彦拆开第一个档案袋，把里面的文件摊在桌上。
    “红色曙光超级计算机，全套生產线图纸和工艺文件。”
    会议室安静了。
    赵教授是最早接触红色曙光的人之一。当初那台机器运到罗布泊的时候，他亲手做的调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台机器有多强，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国內目前的工业水平，造出那样的机器有多难。
    “生產线图纸……”赵教授拿起第一页，手在发抖，“意思是——我们可以自己造？”
    “批量造。”陈彦说。
    赵教授把图纸传给旁边的人。七个人围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这个电晶体蚀刻工艺……”一个年轻工程师抬起头，嗓子发乾，“这比我们现在用的精度高了三个数量级。”
    “磁芯存储器的阵列设计，”另一个人接话，“我在文献里见过类似的理论推导，但从没见过实际的製造方案。这套方案——能直接上產线。”
    赵教授把整份文件翻完，摘下眼镜擦了擦。
    “陈主任。”他的声音有点涩，“这套东西，是从哪来的？”
    陈彦看著他：“赵教授，这个问题，你不该问。”
    赵教授怔了一下，隨即点头：“明白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变了，变成了一个工程师面对工程问题时的冷静和精確。
    “如果给我六个月，我能把第一条產线搭起来。十个月，出第一台成品。”
    “太慢。”陈彦说。
    赵教授皱了下眉。
    “四个月。”陈彦说，“我给你调三百个技术工人，设备材料你列清单，我来解决。四个月，我要看到第一台国產红色曙光下线。”
    赵教授沉吟了几秒，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手够的话……四个月，能拼。”
    “不是拼。”陈彦纠正他，“是必须。因为半年之內，这台机器要出口。”
    “出口？”赵教授愣住了。
    “对。红色曙光，做成出口型號。面向全球销售。”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震惊。这次是——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出口的事你们不用操心，”陈彦拆开第二个档案袋，“你们只需要操心这个。”
    他把第二份文件放在桌上。
    星河-i型超级计算机核心架构设计。
    赵教授拿起第一页，看了三秒钟，手停住了。
    “每秒……十二亿次？”
    他的声音走调了。
    旁边的年轻工程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坐下。”陈彦说。
    年轻人坐下了。但腿还在抖。
    “星河-i，纯国內使用，不对外。”陈彦一只手按在文件上，“这是我们真正的底牌。红色曙光是拿出去卖的，星河才是自己家里用的。明白了？”
    赵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看到作业系统那一部分的时候，他停了很久。
    “中文作业系统？”他抬头看陈彦，“底层编译全是中文字符集？”
    “对。”
    “为什么？”赵教授的问题很直接，“用英文或数字编码不是更通用？”
    陈彦没急著回答。他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赵教授，你觉得，为什么全世界的科学家都用英文写论文？”
    赵教授想了想：“因为主要的科研成果和期刊都在英语国家。”
    “那如果有一天，全世界最强的计算机是中国造的，作业系统是中文的，技术文档是中文的，培训课程是中文的——会怎么样？”
    赵教授没说话。
    陈彦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谁掌握了工具的语言，谁就掌握了使用工具的人。】
    “红色曙光的出口版本，英文界面定价八百七十万美元，中文界面定价七百四十万美元。”陈彦转过身，“差价百分之十五。技术支持和系统升级，中文版优先推送，英文版延迟九十天。”
    赵教授的眼睛亮了。
    他是搞技术的人，但他不傻。九十天的更新延迟，在科研竞赛中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陈主任，”赵教授站起来，“四个月，红色曙光產线，我保证完成。星河-i——需要多久？”
    “星河不急。红色曙光先出来，先把钱赚回来。”陈彦把马克笔放下，“星河-i的研发周期，你评估完了给我一个时间表。”
    “明白。”
    陈彦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今天说的所有內容，密级绝密。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提。”
    七个人齐齐点头。
    陈彦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散会。赵教授留一下。”
    其他人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赵教授坐回椅子上，看著陈彦。
    “陈主任，我有一个问题。”
    “说。”
    “红色曙光出口，毛熊和鹰酱……会怎么反应？”
    陈彦把保温杯拧上盖子。
    “一月十二號，毛熊代表团就到四九城了。到时候，我打算把红色曙光的出口计划当面告诉葛罗米柯。”
    赵教授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不跟我们合作，他们的盟友也会买我们的机器。与其让第三方赚差价，不如直接坐到桌子上来谈。”
    赵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那鹰酱呢？”
    “鹰酱的ibm 7090，每秒两百二十九万次运算，单台售价两百九十万美元。”陈彦把数字报得很准，“红色曙光每秒一亿次运算，售价是他们的三倍——但算力是他们的四十四倍。你觉得，如果你是法国人、是西德人、是日本人，你买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