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台机器是成品。
    系统直接提供的成品。
    现在抽到的是——生產线图纸。
    陈彦点开详细信息，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越沉。
    这不是简单的一台机器的製造说明。这是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从电晶体的蚀刻工艺，到磁芯存储器的批量製造，到机柜的散热结构设计，再到整机装配的全流程质量控制標准。
    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工装夹具图纸、检验规范、甚至培训教材。
    换句话说——拿到这套东西，国內可以自己造红色曙光。
    不是一台。
    是批量造。
    陈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按下了第二次抽奖。
    转盘再次旋转。
    【恭喜宿主获得：星河-i型超级计算机核心架构设计文件（含作业系统原始码）】
    陈彦坐直了身子。
    星河-i。
    他点开文件摘要，第一行就让他的呼吸重了半拍。
    峰值运算速度：每秒十二亿次浮点运算。
    红色曙光的峰值运算速度是每秒一亿次。
    星河-i是它的十二倍。
    而现在全世界最快的计算机——鹰酱的ibm 7090——每秒运算速度不过两百二十九万次。
    红色曙光已经碾压了ibm 7090將近四十四倍。
    星河-i，碾压ibm 7090超过五百倍。
    陈彦往下翻。
    处理器架构、並行计算模块、高速总线设计、冷却系统……每一项都比红色曙光先进了至少一代半。
    但真正让他停住的，是最后一个文件夹。
    【星河作业系统-v1.0 原始码及用户界面设计】
    他打开了界面预览图。
    所有的菜单、指令、提示符、错误代码——
    全是中文。
    不是翻译的。是底层代码注释、编译指令、系统日誌，从头到尾，全部基於中文字符集构建。
    陈彦盯著那个界面看了很久。
    “让全世界都讲中国话。”
    他自己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办公桌上的檯灯嗡嗡响著，地下指挥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陈彦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
    三声响后接通。
    “方克勤。”
    “陈主任，新年好。”方克勤的声音有点哑，听得出是被吵醒的。
    “年后第一件事，把研究所的赵教授和计算机组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初五之前到位。”
    “……初五？”方克勤顿了一下，“赵教授一家回了上海过年。”
    “那就让他初四回来。机票我这边安排。”
    方克勤听出了轻重，没再多问：“明白。还有別的吗？”
    “让財务把上个月军贸的外匯结算报告整理好，我要看出口创匯的总额。”
    “收到。”
    电话掛断。
    陈彦又拨了第二个號。
    周志乾接电话向来快。
    “说。”
    “志乾，鹰酱那边ibm的最新產品线情报，你手里有没有？”
    周志乾沉默了两秒：“有一份去年十月的简报。怎么了？”
    “传一份过来。我要看他们7090系列的市场铺设情况，重点是出口到了哪些国家、卖了多少台、单价多少。”
    “什么时间要？”
    “明天中午之前。”
    “行。”周志乾没问原因。跟陈彦搭档久了，他知道这种语气意味著大动作。
    电话再次掛断。
    陈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左边写了两个字：內用。
    线的右边写了两个字：外卖。
    “內用”下面，他写了“星河-i”。
    “外卖”下面，他写了“红色曙光”。
    逻辑很清楚。
    星河-i的技术太超前，这种东西给自己用。核武运算、卫星轨道计算、气象预测、军事模擬——全部吃得下。有了这台机器，国內的科研算力直接跨越两个时代。
    但星河-i不能卖。
    卖出去等於把底牌亮给全世界。
    红色曙光就不一样了。
    红色曙光的性能碾压鹰酱当前最强的计算机四十多倍，但跟星河-i比还差一个量级。这意味著——即便卖出去，也不会暴露真正的技术天花板。
    而且现在手里有的是红色曙光的全套生產线。
    批量生產。
    对外出口。
    陈彦在“外卖”那一栏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定价——ibm 7090的三倍。
    ibm 7090的市场售价大约在两百九十万美元一台。三倍就是八百七十万美元。
    贵不贵？贵。
    但你花两百九十万买一台每秒算两百多万次的机器，和花八百七十万买一台每秒算一亿次的机器——哪个划算？
    任何一个搞科研的、搞军事的、搞金融的，都会算这笔帐。
    更要命的是——红色曙光的作业系统。
    陈彦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作业系统。
    星河-i的作业系统是纯中文构建的，这个暂时不对外。但红色曙光的出口版，他打算做两套界面：一套英文，一套中文。
    英文版是给客户用的。
    中文版——也给客户用。
    但中文版的价格，比英文版低百分之十五。
    你想省钱？可以。学中文。
    你的科研人员想用最顺手的界面？可以。学中文。
    你的操作手册、技术支持、系统升级推送——全部优先中文版本。英文版延迟三个月。
    三个月在计算机行业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的对手已经用上了新功能，你还在等翻译。
    陈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让全世界都讲中国话——这句话说出来像是痴人说梦。
    但梦想这个东西，得有人敢做。
    英语之所以是世界语言，不是因为英语有多好，是因为鹰酱的科技、军事、经济碾压了全球半个世纪。当你的论文要用英语发表，你的设备说明书是英文的，你的作业系统是英文的——你不学英语就活不下去。
    那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全世界最强的超级计算机，作业系统是中文的。
    如果你要买这台机器，你的技术人员就得学中文。
    如果你要参加培训、要看技术文档、要获得售后支持——你就得学中文。
    一台机器改变不了什么。
    十台呢？一百台呢？
    当全世界的顶尖实验室里都摆著中国造的超级计算机，当各国的年轻科学家发现学中文是职业发展的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