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是阎埠贵写的。
左联:供销惠民百业旺。
右联:四合同心万家春。
横批:共筑好日子。
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红纸是南郊基地印刷厂出的铜版纸,比外头卖的厚实一倍不止。
陈彦抱著儿子陈定北,钟灵毓抱著女儿陈安澜,两个人刚迈进胡同口,就听见院子里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鞭炮。
不是那种细掛的小鞭,是整整一千响的大地红,炸得胡同里满地红纸屑。
棒梗从门洞里窜出来,身后跟著一串小孩——易天赐、易天悦、何雨柱家的大小子、刘光齐的儿子,还有许耀祖,六七个孩子嘰嘰喳喳地往外冲。
“陈叔来了!陈叔来了!”
棒梗嗓门最大,跑在最前头。
这孩子今年十一了,个头躥了一大截,穿著一身新棉袄,脸上红扑扑的。
“棒梗,慢点跑,別摔了。”秦淮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棒梗回头喊了一声“知道了妈”,脚底下一点没减速。
陈彦一只手抱著陈定北,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往棒梗手里一塞。
“分给弟弟妹妹们。”
“好嘞!”棒梗接过糖,转头就开始分配,“天赐一颗,天悦一颗,小石头一颗——许耀祖你排后面去,別插队。”
许耀祖撇撇嘴,没吱声。
这孩子隨他爹许大茂,眼珠子转得快,嘴上不说,手已经伸出去了。
院子里的年味已经铺开了。
中院的水池子旁边支起了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铺著一块乾净的白布。桌上已经摆了十几个凉菜——酱牛肉、花生米、拍黄瓜、皮蛋豆腐、红油肚丝。
何雨柱围著围裙,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三口大铁锅同时开火,油烟和蒸汽混在一起,整个中院都是菜香味。
何大清站在他旁边打下手,切葱花的刀法快得眼花。
“爹,鱼翻个面了。”何雨柱头也不抬。
“用你教?”何大清哼了一声,手腕一翻,铲子把那条红烧鲤鱼稳稳翻了过来,一滴汤汁没溅出来。
“行,您老厉害。”何雨柱嘿嘿一笑。
父子俩並肩站在灶台前的画面,搁在几年前谁都不敢想。
陈彦抱著孩子进了院门,第一个迎上来的是易中海。
一大爷今年五十六了,头髮白了大半,但精神头比前几年好得多。身上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新呢子大衣,那是南郊基地超市去年冬天上的新款。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易中海伸手要接孩子,“让我看看定北——哟,又沉了。”
“上次称九斤六两。”钟灵毓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
一大妈从屋里端著一盆热水出来,看见钟灵毓就招呼:“灵毓啊,先进屋暖和暖和,孩子別在外头吹风。”
“一大妈,我没事。”钟灵毓笑了笑,“倒是天赐和天悦呢?”
“跟棒梗出去疯了。”一大妈摇头,“两个皮猴子,一刻都坐不住。”
易天赐和易天悦是易中海五十岁那年得的龙凤胎。当年全院都轰动了,都说一大爷这是老来得子,天大的福气。
这福气从哪来的,院里人心里都有数。
“陈主任!”阎埠贵从前院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著一支毛笔,袖子上沾了墨点,“你可算来了,我那副对联你看了没?写得怎么样?”
“看了。三大爷这字见长啊。”
“那是。”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一脸得意,“我在南郊小学教了三年书法课,不进步说不过去。”
阎埠贵这几年变化不小。
当了南郊小学校长之后,整个人的格局肉眼可见地往上走。以前斤斤计较一棵葱、半块饼的人,现在管著四百多个学生、二十几个教员,说话办事都有了几分正经样子。
“爸,您別拉著陈主任说话了,人家还没坐下呢。”阎解成从供销社那边过来,手里提著两瓶汾酒,“陈主任,这是您吩咐备的酒,我从库房拿的。”
“放桌上吧。”陈彦把儿子递给钟灵毓,转头看了一圈。
院子里人已经到齐了。
前院阎家全员到场。阎解成和於莉两口子今年把南锣鼓巷供销社打理得有声有色,於莉怀里抱著他们的闺女,正跟一大妈嘮嗑。
中院贾家那边,贾东旭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安排贾张氏坐下。老太太今年六十出头了,穿了一件新棉袄,是秦淮茹专门从南郊基地给她带回来的。
“东旭,你那八级工的证书带来了没?”贾张氏扯著嗓子问。
“妈,年夜饭带什么证书。”贾东旭脸上架不住。
“怎么不带?让大伙看看!我儿子,轧钢厂最年轻的八级工!”
旁边刘海中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他自己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才在陈主任的帮助下晋级八级工。贾东旭这小子愣是在三十出头就上了八级,这事搁在全四九城都排得上號。
不过刘海中现在的心態跟以前不一样了。当年爭管事大爷那档子事,已经翻篇翻得连影子都不剩。
“东旭出息了,好事。”刘海中点了点头,转头喊自己大儿子,“光齐,把那箱苹果搬出来,別藏著掖著。”
刘光齐从屋里搬出一木箱烟臺苹果——这是南郊基地超市的年货,一箱二十斤,每家分了一箱。
林晚秋抱著儿子跟在后面,跟钟灵毓打了个照面:“嫂子,两个孩子真精神。”
“你家这小子也壮实。”钟灵毓应了一句。
后院那边,许大茂领著苏晴过来了。许大茂这两年跑业务跑瘦了一圈,但穿了一身新的毛料中山装,收拾得利利索索。
他爹许富贵拄著拐杖走在后面,旁边是他后娶的媳妇和闺女许凤玲。
许富贵如今管著南郊电影院,每天的工作就是排片子、收票钱,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了不止一星半点。
“陈主任,给您拜早年了!”许大茂远远就喊上了,嗓门比鞭炮还响。
“年三十拜什么早年?”何雨柱在灶台那边接了一嘴,“大茂,你把你那津门带回来的麻花拿出来,別光带嘴来。”
“早摆桌上了!你忙你的去,別拿我找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