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铺著两份文件。一份是陈彦擬的议题清单,另一份是外交部准备的中苏关係评估报告。
l帅先开了口。
“今天碰头的目的很明確——把一月十二號跟毛熊谈判的底线和策略定下来。陈彦先说。”
陈彦翻开笔记本。
“我把谈判的议题分成三个层次。第一层是绝不让步的,第二层是可以交易的,第三层是主动出击的。”
“第一层,绝不让步:外蒙主权。这是我们的核心利益,没有任何討论余地。不管毛熊用什么方案——国际共管、中立化、公投,一律拒绝。外蒙是中国领土,已经回来了,不会再出去。”
老乔推了推眼镜。
“外交部的评估是——毛熊在这个问题上会非常强硬。他们丟了外蒙,远东的战略纵深缩短了一千公里。这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接受的损失。”
“无法接受也得接受。”陈彦的语速没有变化。“他们有两个选择:接受既成事实並跟我们谈合作,或者不接受然后继续在远东烧钱。他们新任总书记的政治基础撑不住第二个选择。”
l帅没有表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
“第二层,可以交易的:边境军事部署的对等削减。我们可以承诺从外蒙北部撤出部分重装部队,换取毛熊从远东军区撤出相应兵力。具体数字在谈判桌上谈。底线是:我方在外蒙的驻军总数不低於三个师。”
作战处的处长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三个师是我们维持外蒙防务的最低要求。再少的话,一旦毛熊从贝加尔湖方向发动突然袭击,我们来不及增援。”
“所以三个师是底线。谈判的时候可以从五个师开始报,最后降到三个。给对方一个我们做了重大让步的感觉。”
老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三层呢?主动出击的?”
陈彦翻到下一页。
“远东铁路运力分配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l帅的手指停了。
“你要谈铁路?”
“乌兰巴托到乌兰乌德的铁路,三百七十公里,目前由我方实际控制。这段铁路是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唯一南向支线。毛熊的远东物资运输有百分之十五要经过这条线。如果我们把这段铁路的运营权拿到手——以中蒙俄经济走廊的名义——就等於在毛熊的后勤线上装了一个开关。”
“他们不会同意的。”老乔摇了摇头。“铁路是命脉。你碰他的命脉,他跟你拼命。”
“所以不能直接碰。要换一种方式。”
陈彦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图纸。远东铁路网示意图,上面用红色铅笔標註了几个关键节点。
“我的方案是——不提运营权,提合资运营公司。由中苏两国共同出资成立一家铁路运营公司,负责乌兰巴托至乌兰乌德段的日常运营和维护。股权比例中方百分之五十一,苏方百分之四十九。表面上是经济合作,实际上控制权在我们手里。”
“凭什么我们拿百分之五十一?”
“凭这段铁路在我们控制的领土上。地在谁手里,谁说了算。这不是谈判出来的,是事实。”
l帅拿过图纸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毛熊会接受百分之四十九?”
“不会马上接受。但这是我们的开价。谈判就是討价还价。他们会还价到五五开。我们最终可以接受五五开,但要附加一个条件——日常运营管理权归中方。”
“管理权?”
“谁负责日常运营,谁决定哪些列车通过、什么时候通过、装载什么货物。这比股权更实际。”
周志乾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开口了。
“情报方面补充一点。毛熊的远东军区目前有三条主要补给线。第一条是西伯利亚大铁路主干线,第二条是贝阿铁路,第三条就是通过乌兰巴托的南向支线。三条线的运力比大约是六比三比一。南向支线虽然只占百分之十,但它承担的是远东军区南部防区的物资补给。如果这条线的管理权落到我们手上,等於远东军区南部的后勤补给要看我们的脸色。”
“这个信號太强了。”老乔皱了皱眉。“会不会把毛熊逼到墙角?”
“不会。因为我们给了他一个下台阶——合资运营公司。这是经济合作的形式,不是军事占领。毛熊的总书记需要一个成果回去跟国內交差。一个中苏合资的铁路公司,正好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成果。”
l帅把图纸放下。
“那我们在技术合作上要什么?”
“乌拉尔重型机械厂的五轴龙门铣床生產线。新西伯利亚仪表厂的惯性导航陀螺仪加工工艺。这两样东西鹰酱和汉斯能给我们一部分,但毛熊的產品在某些参数上更適合我们的工业体系——我们的很多工厂是五十年代按毛熊標准建的。”
“这些东西换什么?”
“换三样。第一,我们承认过渡时期外蒙与毛熊的民用贸易不受限制。第二,边境军事部署做对等削减。第三,合资铁路公司。前两个是他们要的,第三个是我们塞给他们的甜头——表面上是甜头,其实是我们的核心诉求。”
l帅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老乔,外交部的意见呢?”
老乔合上笔记本。
“框架上我同意陈彦的方案。但执行层面需要注意一点——葛罗米柯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谈判桌上不会露出任何破绽。我们需要在谈判节奏上做文章——第一天只谈框架,不碰具体数字。把铁路的议题放在第三天或第四天,等双方在前两个议题上达成初步共识之后再拋出来。这样毛熊已经投入了沉没成本,不容易中途退出。”
“同意。”陈彦点了一下头。
l帅转过身。
“就按这个方案准备。外交部负责礼宾和对外口径。具体谈判策略由陈彦主导。老周,情报保障由你负责——葛罗米柯到四九城之后的一举一动,我要掌握。”
“明白。”
会议结束。
五个人走出西山的会议室。外面飘著细碎的雪粒。
老乔走在陈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