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电话,拨了周志乾的號码。
三声之后接通。
“周志乾。”
“你手里有没有毛熊新任总书记在国內的政治支持度数据?”
“有。上周刚更新的。他在中央委员会的支持率稳定在百分之五十八左右,反对派占百分之二十三,剩下的是骑墙派。他的根基不算牢固。”
“反对派的核心人物是谁?”
“前国防部长的嫡系,乌斯季诺夫集团。他们主张对华强硬,用远东军事压力换取国內军工系统的预算优先权。科涅夫被撤职之后,这个集团受了不小的打击,但没有伤到根本。”
“所以新任总书记跟我们谈判,一方面是想稳定远东,另一方面也是在跟国內的鹰派爭夺话语权。”
“可以这么理解。如果他拿到一份对华协议,哪怕是框架性的,他在中央委员会的支持率能涨五到八个百分点。那些骑墙派会倒向他。”
“那我们就帮他涨这个百分点。”
陈彦拿起笔,在刚才列的条目下面加了一行。
“但价格由我们定。”
“你想要什么?”
“乌拉尔重型机械厂的五轴龙门铣床。新西伯利亚仪表厂的惯性导航陀螺仪。还有——远东铁路网的运力分配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远东铁路?”
“外蒙到莫斯科只有一条铁路——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支线。毛熊要运兵、运物资到远东,全靠这条线。如果我们能在谈判里爭取到对远东铁路网部分运力的使用权——哪怕是以经济合作的名义——就等於在他们的后勤动脉上加了一个阀门。”
“这个条件他们不会轻易答应。”
“所以要包装。不能直接提铁路运力,要从中蒙俄经济走廊的框架里绕进去。先谈民用物资运输,再谈矿產出口通道,最后把铁路使用权捆进整体协议里。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纸黑字已经签了。”
周志乾没有回应这个思路的可行性。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毛熊那边的谈判代表定了吗?”
“还没有。我让你关注这件事——一月份之前,我需要对方代表团的完整名单、每个人的背景资料和谈判风格。”
“明白。”
“另外,阮德明的事。”
陈彦把话题切回来。
“战后安排怎么样了?”
“我准备把他撤回来。八年了,该让他回家了。”
陈彦翻开那份档案。阮德明的照片夹在第三页。那枚搪瓷国旗徽章在照片里看不清楚,但陈彦记得周志乾说过的话——边角的红漆磨去了一多半。
“安排吧。走第三国绕一圈,別留痕跡。他到四九城之后,先去总医院做全面体检。八年没检查过身体了。”
“好。”
“他有家人吗?”
“父母在广东。一个妹妹,嫁到了福建。他走的时候跟家里说去南洋做生意了。八年没回过家,也没通过信。”
陈彦把档案合上。
八年。一个人在异国用假名字生活了八年,每天装成一个搬箱子的仓库管理员,等著一个不確定会不会来的命令。
“给他记一等功。另外,回来之后给他放三个月的假。让他回广东看看父母。”
“我安排。”
电话掛断。
陈彦低头看了看檯历。
十二月十五日。距离一月份的谈判还有半个月。
他翻回之前的页面,那几行字依次排列——
“毛熊:让他先开口。”旁边画了一个圈。
“毛熊:谈。一月份。四九城。”
他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谈判核心:远东铁路。”
钢笔盖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桌上那本墨绿色封面的治沙手册还翻在“越冬防护措施”那一章。他把手册移到左手边,拿起下一份等著批阅的文件。
方克勤的海防港清点报告。
第一页的附件是一张照片——三十六箱全新的spo-10零部件,整齐码放在仓库的水泥地面上,毛熊军用包装箱上的俄文標籤清晰可辨。
这批东西到了电子研究所手里,够他们研究三个月的。
他把照片別回报告里,翻到第二页。
红色保密电话又响了。
“l帅。”
“陈彦,毛熊那边来消息了。他们的谈判代表团名单今天下午通过外交渠道递过来了。”
陈彦拿过笔记本。
“念。”
“团长是外交部第一副部长葛罗米柯。副团长两个——国防部副部长索科洛夫,国家计委第一副主任拜巴科夫。隨团的还有六个专家组组长,涵盖军事、外交、经济、技术四个方向。总共二十三人。”
陈彦的笔在葛罗米柯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葛罗米柯。这个人在冷战史上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外交界的老狐狸,从史达林时代活到戈巴契夫时代,被西方媒体称作“说不先生”——因为他在联合国行使否决权的次数比所有毛熊代表加起来都多。
毛熊派这个人来,说明他们对这次谈判的定位极高。
“索科洛夫是什么路子?”
“老资格的参谋系统出身,在总参谋部干了二十年。远东军区的军事改革方案就是他起草的。这个人务实,不搞意识形態那一套。他来,代表毛熊军方在这次谈判里有实质性利益诉求。”
“拜巴科夫呢?”
“国家计委的人,管工业和能源分配。他来,说明毛熊想在经济合作层面做实质性推进——不是空谈。”
陈彦把三个名字看了一遍。
外交加军事加经济。毛熊是真的想谈。
“时间定了吗?”
“一月十二日。他们提议在四九城。地点我们定。”
“跟鹰酱和汉斯用同一个地方?”
“对。就用同一个地方。葛罗米柯到了之后,让他住在上次腊斯克住过的那个套间。茶几上的招待品换成南郊基地產的巧克力和可乐。让他看看他的老对手在这里受到了什么待遇。”
l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小子。”
“还有一件事。谈判之前,我需要跟您和外交部碰一次头。时间定在这个月二十五號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