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看著他的背影,缓缓道:
“今日之事,李某需要一点保障。”
周天行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意思?”
“放开识海。冥凤会在你识海中留下一道禁制。”
李守才的声音很平静,“等你七叔那边有了答覆,禁制自然会解除。”
周天行的脸色瞬间铁青:“你!”
“周道友。”李守才打断他,“你全盛之时都不是冥凤的对手,现在重伤在身,更无胜算。何必自取其辱?”
周天行握紧拳头,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他活了一千多年,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
可那只冥凤就站在一旁,火焰吞吐间,隨时可以取他性命。
他的伤势不轻,真元消耗过半,连逃走的把握都没有。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
他的脊背微微弯曲了一些,那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化神修士,从未有过的姿態。
“……好。”
冥凤走上前,抬手按在周天行头顶。
一股黑色火焰化作细丝,钻入他的识海。
周天行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滚落。
片刻后,火焰细丝在他识海深处凝成一个符文,安静地蛰伏下来。
冥凤收回手,退到李守才身后。
周天行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道禁制的存在,隨时可以取他性命。
“你可以走了。”
李守才淡淡道,“等你七叔有了答覆,再来找我。”
周天行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大殿。
他的脚步有些踉蹌,那道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弯曲,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著。
走到殿外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大殿中,李守才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父亲。”
李承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周家真的会给吗?”
李守才摇了摇头:“会。但他们需要时间重新评估李家的分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明耀身上。
孩子正依偎在李玉勤身边,小手抓著父亲的衣角,眼中满是不解。
李守才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顶。
“明耀,以后曾祖父教你修炼好不好?”
孩子眨了眨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另一边,周天行寻一处地方,暂时等待下来。
他手指微微用力,掌心玉符应声碎裂,通知了他的七叔。
一千多年的修行,他早已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被人敬畏,习惯了化神修士这四个字带来的所有特权。
可今天,在这座偏居东荒的小山峰上,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捏住喉咙的滋味。
识海深处,那道黑色的禁制,盘踞在他的神魂之上。
它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动,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冰冷,锋利,隨时可能收紧。
他活了这么久,不是没有想过死。
但死在飞升路上,和死在一个小世界的元婴修士手中,是两回事。
前者是求道者的宿命,后者是笑话。
“老祖,您没事吧?”
他带来的一位族人,传来此人的声音,带著试探。
周天行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越过远处棲蛟峰的层叠屋檐,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
七叔会来的。
他知道。
只要玉符碎裂,秘境的禁制就会感应到。
七叔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但周家嫡系血脉的求救信號,他绝不会置之不理。
问题是,七叔来了之后呢?
周天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冥凤的身影。
黑色长裙,冷峻面容,周身縈绕著近乎透明的黑色火焰。
五阶中期的修为,九成以上的血脉浓度,加上冥凤一族天生的战斗本能。
这样的战力,他活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一次。
那是灵界周家派来巡视下界分支的使者,一个化神后期的长老,当时散发出的威压,与那只冥凤相差无几。
七叔是化神中期,手中还有那件通天灵宝。
可面对那只冥凤,胜算能有几成?
三成?四成?
他不敢想。
周家秘境深处。
一道身影从秘境最深处飞出。
那是一个老者,鬚髮皆白,身上的灰色道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有几处修补的痕跡。
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听到“天行去了东荒”这几个字时,骤然亮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三个多月前。”
跪伏在地的族人声音发抖,“老祖说去去就回,不用我们跟隨。”
老者没有再问。
他抬手一招,秘境深处一道灵光飞来,落入他袖中。
那是一面小旗,旗面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特別,但旗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通天灵宝,镇岳旗。
周家在这方小世界立足数千年,靠的不只是化神修士的数量,还有这件从灵界带下来的宝物。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两个月后,棲蛟峰。
老者的身形出现在棲蛟峰上空时,正值午后。
日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將整座山峰照得通明。
山腰处的洞府错落有致,坊市中人来人往,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神识扫过整座山峰,面色渐渐凝重。
山腰处,一只琉璃晶龟正趴在灵湖边晒太阳。
后山的密林中,一只四阶初期的雪鹏正在餵食幼鸟。
更远处的浮空岛上,还有七八只四阶妖兽的气息,虽然隱晦,却瞒不过化神修士的神识。
数只四阶妖兽。
加上那只五阶中期的冥凤,加上李守才自己,加上那个新晋元婴的李明玄。
周家在这方小世界经营一万多年,也不过积累了八九位化神、十余位元婴。
而李家,从一个金丹家族崛起,不过数百年。
他收回神识,身形落下。
周天行从下方飞上来,看到老者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叫了一声:“七叔。”
老者没有看他,径直降落在已经打开的山峰阵法內部,走进了李家大殿。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主位上的李守才身上。
这个年轻的元婴中期修士,面对化神修士的审视,不仅没有紧张,反而端起茶杯,朝他微微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