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蛟峰顶,李守才的洞府。
李守才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石案上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
他闭著眼,意识沉浸在阴阳宫殿之中。
宫殿最上方的渡劫台上,冥凤化形的黑衣女子盘膝而坐,周身縈绕浓郁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比五年前更加深邃,顏色从纯黑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暗色。
火焰的边缘偶尔会泛起一丝金色纹路
五阶中期。
这二十多年,外界不过两千多个日夜,阴阳宫殿中却已过去了將近六七百年。
五阶中品灵脉在宫殿中稳定运转,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
加上那些成熟的四阶灵药,冥凤的修为像是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往上漫。
如今她已是五阶中期的修为,再往上,就是五阶后期。
五阶后期的妖兽,在此界已经无法停留。
天道会降下飞升之劫,强行將她送入灵界。
“主人。”
冥凤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清冷如常,“我的修为需要压制了。再修炼下去,就要触及飞升的门槛。”
李守才微微点头。
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些,但也在情理之中。
阴阳宫殿的二十五倍加速,加上五阶灵脉和充足的丹药,五百年苦修换来的修为,不是外界那些化神修士能比的。
他睁开眼,內视自身。
丹田中,元婴盘坐,面容与他一般无二,周身縈绕著四色火焰。
冥焱最大,漆黑如墨;
青魂焰次之,青翠欲滴;
净焱和紫炎稍小,一白一紫,在元婴周围缓缓旋转。
元婴中期。
同样是这六年,他从万兽宗换来了十二颗四阶化婴丹,加上自己这些年的苦修,终於跨过了元婴中期的门槛。
三灵根的资质,在元婴期后確实吃力,但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
远处的云海翻涌,日光穿过云层,在山峰上投下斑驳光影。
今日是李明耀检测灵根的日子。
李家嫡系子弟的灵根检测,从不与旁支一起。
这是规矩,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重视。
他抬步朝山下走去。
李玉勤的小院里,眾人已经到齐。
李承飞站在院中,一身深色长袍,面容沉稳。
这些年他打理家族事务,修为也没落下,金丹后期的气息凝实厚重。
他看到李守才进门,微微躬身:“父亲。”
李守才点点头,目光扫过院中眾人。
李承飞身后站著几个族中长辈,都是这些年提拔起来的可靠人手。
李玉勤站在一旁,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行礼。
周若云站在李玉勤身后半步的位置,垂著眼,姿態恭顺。
但李守才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著,指尖捏著袖口的一角,捏得很紧。
他的目光移向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孩子。
李明耀穿著一身蓝色的小袍子,头髮扎成一个小髻,露出圆圆的脸蛋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紧张,反而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看到李守才时,他歪著头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曾祖父!”
他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清亮。
李守才微微頷首,招手让他过来。
李明耀小跑著过去,脚步轻快,衣摆在小腿上拍打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李守才面前站定,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曾祖父,你的头髮好白,是不是比我太爷爷还老?”
头髮白,其实是李守才故意为之的,毕竟如今他也不青年了,装作老头,还是比较好。
李玉勤在后面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发窘。
周若云的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嘆气。
李守才低头看著这个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掌下是柔软头髮和温热头皮,孩子的身体里,有一股微弱却纯净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跟我来。”他淡淡道,转身朝洞府方向走去。
李明耀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周若云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去吧。”
孩子便蹦跳著跟了上去,小小身影在李守才身后显得格外单薄。
洞府中,石门落下,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李明耀站在洞府中央,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没有他想像中的珠光宝气,只有一方石榻,一个蒲团,几架书简。
“曾祖父,我们要做什么呀?”他问。
李守才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在蒲团上坐下。
孩子乖乖照做,盘起腿,小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居然有模有样。
他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守才。
李守才在他身后坐下,伸手按在他的后背上。
掌心下是孩子单薄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和心跳的节奏。
“闭上眼,放鬆。不管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孩子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阴影,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李守才深吸一口气,调动阴阳宫殿中的阴阳二气。
两股气流从宫殿中涌出,顺著他的经脉流入掌心,再透过掌心,缓缓渗入李明耀的体內。
孩子的身体微微一颤,隨即又放鬆下来。
阴阳二气在李明耀的经脉中缓缓流转,小心翼翼地探入每一条经络。
李守才的神识附著在二气之上,仔细探查著孩子体內的每一处角落。
四灵根,金木水火。
与他预想的一样。
他的神识继续深入,穿过经脉,越过丹田,向更深处探去。
在孩子的身体最深处,在骨骼与血脉的交匯之处,他感应到了一团沉睡力量。
那力量蜷缩著,呼吸微弱却绵长。
它的形状隱约可辨。
一只四角鹿,通体莹白,周身流转四色光芒。
金木水火四种属性的灵力在它体內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四象鹿真灵血脉。
李守才的神识轻轻触碰那团力量。
沉睡幼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周身的四色光芒闪烁了一瞬。
孩子闷哼一声,眉头皱起,额头上渗出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
李守才立刻收回神识,阴阳二气也隨之从孩子体內退出。
他睁开眼,看著面前这个小小的背影。
阴阳二气確实能刺激人类体內的真灵血脉,但孩子的经脉太脆弱,身体还没长成,承受不住觉醒时那股力量的衝击。
强行觉醒,只会毁了根基。
“可以了。”他站起身,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