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真灵血脉,果然不凡。
周若云体內的血脉浓度,比周婉君高出不少,她生下的孩子,真灵血脉也更加精纯。
院门打开,接生的女修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笑容:
“恭喜老祖,是个男孩,白白胖胖的,哭声可响了。”
李守才接过襁褓,低头看去。
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却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不愿鬆开。
他的哭声很响亮,中气十足,小脸憋得通红。
“取名李明耀。”
他淡淡道,將婴儿递还给女修。
李玉勤从院里跑出来,满头大汗,脸上笑容怎么都收不住:“爷爷,是儿子!我又有个儿子了!”
李守才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好照顾。”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让若云好好养身体。这个孩子,很重要。”
李玉勤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爷爷说的“重要”,肯定不只是因为是个男孩。
他连忙点头:“爷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们母子。”
洞府中,周若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她的目光落在身边的婴儿身上,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孩子,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她以为以自己的体质,不可能怀孕。
可现实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看著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恐惧?是不甘?还是……別的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孩子脸颊。
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孩子的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含住了她的手指,吮吸起来。
周若云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
接下来的日子,李守才来看过几次这个孩子。
每次来,他都会在摇篮前站上一会儿,看著那个小生命,目光深远。
有时他会伸出手,轻轻碰碰孩子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珍宝。
“玉勤。”一次看完孩子后,他把李玉勤叫到一旁。
李玉勤连忙凑过来:“爷爷,什么事?”
李守才看著他,缓缓道:“若云这个孩子,你要多上心。让她因为孩子,慢慢归心。”
李玉勤挠挠头:“爷爷的意思是……”
李守才没有多解释,只是道:“她是周家的人,但孩子的父亲是你。
血脉相连,这是斩不断的。你对她好,她自然会明白。”
李玉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洞府后,他坐在周若云床边,看著她怀中的孩子,忽然道:“若云,你看这孩子,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小子。”
周若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孩子。
李玉勤也不在意,继续道:“你说,他以后修炼什么功法好?爷爷说咱们李家有一部四属性功法,明鹿就在练那个,据说很厉害。要不让明耀也练那个?”
周若云的睫毛颤了颤,终於开口:“他还小,不急。”
“也是,也是。”李玉勤嘿嘿笑著,伸手去逗孩子,“明耀,叫爹。”
孩子当然不会叫,只是挥舞著小手,抓住了李玉勤的手指。
周若云看著这一幕,心中那堵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孩子的小手,掌心传来触感。
这个孩子,是她与李家的纽带,是她无法割捨的血脉。
而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想割捨。
六年时光,在棲蛟峰的云雾间悄然流淌。
这一日,天光微亮,棲蛟峰半山腰的李玉勤小院里便热闹了起来。
几个侍女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捧衣的捧衣,脚步轻快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李玉勤难得起了个大早,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色长袍,头髮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他今日的打扮比往日讲究了许多,衣摆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显然是特意打理过的。
周若云站在他身后,一身淡紫色长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目光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绞著衣袖,將那一片衣料揉得皱巴巴的。
六年前那个孩子的出生,改变了她太多东西。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了,可每当看到明耀那张粉嫩的小脸,她就知道,有些墙,不是砌上了就能永远立住的。
“娘,我今日穿什么?”一个稚嫩声音从屋內传来。
周若云回过神,转身进屋。
李明耀站在床边,揉著惺忪的睡眼,头髮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散的鸟巢。
六岁的孩子,眉眼已经长开了一些,依稀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他的眼睛像她,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鼻子和嘴巴像李玉勤,轮廓柔和,带著几分天生的喜气。
周若云蹲下身,替他把衣带系好,又理了理他那头乱髮,声音放得很柔:
“穿这件蓝色的,曾祖父喜欢清爽的顏色。”
李明耀乖乖站著不动,任由母亲摆弄,小脸上却写满了好奇:“娘,曾祖父长什么样?我记不清了。”
周若云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继续替他梳头:“曾祖父很好认的,眼神很亮。你见了就知道了。”
李明耀歪著头想了想:“那曾祖父是不是很老了?”
周若云没有回答,只是將最后一缕头髮理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吧。你爹在外面等著呢。”
李明耀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周若云站在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六年前那个夜晚,她在產床上第一次抱起这个孩子时,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转身回到屋內,在梳妆檯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四十岁的年纪,看著不过三十出头。
她盯著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伸手从妆匣底层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符。
玉符温润,刻著极细密的符文。
这是周家留下的联络信物,二十多年来,她从未用过。
她把玉符握在手心,掌心的温度让它微微发热。
片刻后,她又將玉符塞回了妆匣最深处,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