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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 把船封了,不可轻饶!
    林锐把一份通话记录放上来。
    “周启航被带走前,给他父亲周海荣打了电话。周海荣隨后联繫了黄远,还联繫了省政协一个老关係。”
    丁家成冷笑。
    “周海荣这人我知道,京州老牌富商,嘴上讲情怀,帐上讲门道。过去老港区改造,他没少拿补偿。”
    苏哲问。
    “他现在在哪?”
    程度说。
    “南湖別墅。我们没动他,先盯著。”
    正说著,林锐手机响起。
    他接完电话,脸色沉下来。
    “苏市长,周海荣来了市政府,说要见您和丁书记,还带了省生態环境厅黄远。”
    丁家成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人来得倒齐。”
    苏哲起身。
    “那就见。”
    市政府小会议室里,周海荣穿著深色唐装,手里拄著拐杖,黄远坐在他旁边,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客气。
    周海荣见苏哲进来,没有起身,只把拐杖往地上轻轻一放。
    “苏市长,丁书记,犬子年轻衝动,言语上有冒犯,我替他道歉。”
    丁家成坐下。
    “道歉可以收,污水不能收。”
    周海荣笑得有些勉强。
    “丁书记,老港区的问题有歷史背景。当年市里为了保就业,给了保留经营政策,我们周家也配合了政府很多工作。”
    黄远接过话。
    “苏市长,当年的手续確实存在,省厅档案里也有备份。老港区传统船舶维修点不走完整环评,是在特定时期的过渡安排,不能简单定为违规。”
    苏哲看向他。
    “黄处,过渡安排有期限吗?”
    黄远翻开隨身文件。
    “文件里没有明確期限。”
    苏哲问。
    “过渡安排允许扩大產能吗?”
    黄远停了停。
    “原则上不鼓励。”
    苏哲又问。
    “允许废油直排吗?”
    黄远把文件合上。
    “当然不允许。排污违法另案处理,但环评豁免和排污行为要分开看。”
    程度坐在旁边,低头记了一笔。
    苏哲把一组照片推过去。
    “这三张,宏昌新增喷漆棚。黄处,你作为当年经办人,后来有没有覆核过?”
    黄远看著照片。
    “我调到省厅后,不再负责京州具体监管。”
    苏哲问。
    “那你今晚跟周总一起来,是代表省厅,还是代表私人关係?”
    黄远的手指碰到文件边缘,又收了回去。
    “我听说基层执法和歷史政策发生衝突,过来了解情况。”
    丁家成看著他。
    “黄处了解情况,可以走公函,不必坐周总的车。”
    周海荣把拐杖往身前一横。
    “丁书记,黄处跟我多年相识,我请他来解释歷史手续,並无不妥。”
    苏哲没有接周海荣的话,只对林锐说。
    “把新標准方案发给两位。”
    林锐把文件放到桌上。
    周海荣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高端公务船和特种作业船生產基地?苏市长,你这是要另起炉灶?”
    苏哲说。
    “不是另起炉灶,是把黑炉灶拆掉。”
    周海荣的手按住文件。
    “你们把市政船舶採购全部放到新基地,小船厂怎么办?”
    苏哲说。
    “愿意进园区,接受统一环保设施,统一材料配送,统一工单管理,就继续做。愿意升级,可以拿技改补贴。继续靠免环评牌子排污,就没有市政订单,没有海事推荐,没有国企项目。”
    黄远皱眉。
    “苏市长,標准提升要考虑企业承受能力,不能用行政採购挤压存量经营。”
    苏哲看向他。
    “黄处,你现在是在替企业讲承受能力,还是替江水讲承受能力?”
    黄远脸上掛不住。
    “我只是提醒依法行政。”
    苏哲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依法行政,首先要依法覆核。请黄处回去后配合京州市调阅当年环评豁免的全部审批材料,包括会议签到,现场踏勘记录,企业承诺书,后续复查记录。”
    黄远没有伸手接。
    “这个需要省厅程序。”
    丁家成开口。
    “程序我们来走。京州市委市政府会正式发函,省纪委也会收到抄送。”
    周海荣脸上的从容少了。
    “丁书记,苏市长,事情没必要闹到省纪委。周家可以整改,也可以出钱建环保设施。”
    苏哲问。
    “什么时候建?”
    周海荣说。
    “三个月內拿方案。”
    陈默在旁边抬头。
    “周总,宏昌三年前就报过废气治理方案,最后只买了两颱风机,发票金额虚高三倍,设备一天没开过。”
    周海荣看向陈默。
    “年轻人,企业经营有企业经营的难处。”
    陈默把电脑转过去。
    “难处都写在电錶里。风机登记功率二十二千瓦,三年累计运行不到五十个小时,你们的难处挺省电。”
    程度没忍住笑了一声。
    黄远的脸更沉。
    苏哲站起身。
    “周总,今晚给你两个选择。”
    周海荣抬头。
    “苏市长请讲。”
    苏哲说。
    “第一,三家厂接受停產整改,工人进入绿色修造中心培训,设备迁入老煤场,所有污染设施按新標准改。”
    周海荣问。
    “第二呢?”
    苏哲看著他。
    “第二,你们继续拿十年前的牌子说话,京州启动全面覆核,违法排污该罚就罚,阻碍执法该抓就抓,市政和国企订单从今天起与你们无关。”
    周海荣沉默下来,拐杖头在地面上来回摩挲。
    黄远低声说。
    “周总,先回去研究。”
    周海荣把文件合上。
    “苏市长,京州江边不是只有周家三家厂。你定这个標准,整个沿江小船厂都会怕。”
    苏哲说。
    “怕標准,比怕江水变黑好。”
    周海荣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如果沿江船厂都停修,船主找不到地方修船,苏市长別说周家没有提前提醒。”
    苏哲看著他。
    “我等著。”
    第二天上午七点,京州內河航运服务群里跳出第一条通知。
    宏昌船修暂停接单,理由是政府强推不合理新標,企业无法承担责任。
    十分钟后,东江船务,金岸维修,马家船修等二十三家小船厂陆续转发同一模板,沿江维修点几乎同时停工,已经进厂的船也被要求拖走。
    林锐把截图送进办公室时,苏哲正在看老煤场修造中心的平面图。
    “苏市长,周海荣动手了。”
    程度跟著进来,手里拿著通联分析。
    “模板是周启航助理髮的,群里有人统一指挥。还有人安排船主去交通局和海事窗口投诉,说政府害得船没人修。”
    陈默打开盘古內河航运模块。
    “现在全市待修船舶一百六十八艘,其中急修二十九艘,影响砂石,粮油,冷链和工程运输。按照周家想法,今天下午码头就会开始堵。”
    丁家成的视频电话接进来。
    “苏哲,省里已经有人问我,京州是不是整治过急,影响內河航运稳定。”
    苏哲问。
    “谁问的?”
    丁家成说。
    “赵达功办公室。”
    程度冷笑。
    “手伸得真快。”
    丁家成继续说。
    “我回了四个字,正在调度。你那边怎么接?”
    苏哲看向陈默。
    “周边城市维修產能摸清了吗?”
    陈默敲了几下键盘。
    “吕州有两家国企修造厂,產能空著三成。江北市船厂能做中小船快修,临江船机厂有应急抢修队。盘古已经按船型,故障类型,航线位置做了分配,第一批可以转走四十二艘。”
    林锐补充。
    “省交通建设集团下属的汉江船厂昨晚回復,愿意支援京州,但要市里协调临时泊位和船检。”
    苏哲说。
    “给陆景和打电话。”
    林锐拨通后,把电话递来。
    陆景和的声音里带著笑。
    “苏市长,听说京州船厂今天集体歇菜?老周家这帮人,在吕州都出名。”
    苏哲说。
    “陆书记,借你两家国企船厂,先修急单。”
    陆景和没有绕。
    “可以,但吕州工程机械协会刚给你们材料產业园下了框架单,你得保证液压壳体先供我们。”
    苏哲看了一眼林锐。
    “质量合格后,吕州订单排第一批。”
    陆景和笑得更痛快。
    “成交。我马上让市国资委通知两家厂,京州来的急修船,按绿色通道走。周家那边要是找我说情,我让他们去你办公室排队。”
    苏哲掛断电话,又看向林锐。
    “联繫江北,临江,省交通集团。市財政设应急维修补贴,跨市拖航费用补一半,急修船优先。”
    林锐立刻记录。
    “海事那边呢?”
    苏哲说。
    “开临时船检窗口,国企船厂的维修结果互认,盘古系统留痕。”
    程度问。
    “周家罢工煽动怎么处理?”
    苏哲说。
    “先发公告。企业自愿停修可以,已经签订维修合同又无故拒修的,按合同和信用处理。组织串联扰乱航运秩序的,公安依法查。”
    陈默把大屏切成调度图。
    “我再给他们加一刀。所有转入国企船厂维修的船,系统生成价格对比。小船厂过去靠口头报价,换配件加价,工期拖延,这次一起晒出来。”
    程度乐了。
    “周家以为自己掐的是京州脖子,结果掐到自己帐本上。”
    上午九点半,市政府新闻发布厅没有摆背景板,只开了一场航运维修调度说明会。
    史萍坐在侧面,低声提醒。
    “苏市长,措辞別太硬,外面已经有媒体在等政府和小船厂打架。”
    苏哲点头。
    “今天不打架,今天修船。”
    记者刚提问,语气就带著火药味。
    “苏市长,沿江二十多家船厂停修,是否说明京州新標准脱离实际?”
    苏哲看向屏幕。
    “先看第一张图。”
    陈默把实时调度图放出来,急修船舶被分成红黄绿三类,旁边显示承接船厂,预计拖航时间,维修费用补贴。
    苏哲说。
    “截至九点二十分,二十九艘急修船已有二十七艘完成分流,剩余两艘由汉江船厂派应急队上门处理。今天晚上前,涉及粮油和冷链的维修全部不耽误。”
    另一个记者问。
    “小船厂说政府一刀切,导致他们无法经营。”
    苏哲说。
    “京州没有禁止任何合法船厂经营。我们禁止的是废油直排,废气直排,无证焊接,假维修记录。谁把这些叫饭碗,谁先回答工人愿不愿意靠这种饭碗过一辈子。”
    史萍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拦。
    周海荣也在看直播。
    南湖別墅里,几个船厂老板坐在客厅,桌上的茶没人动。
    马老板也来了,但他坐在角落,手里捏著手机,屏幕上是自己厂里两个工人发来的消息。
    “老板,江北国企船厂来接我们那条急修船了,船主说以后有急活可能直接找他们。”
    周海荣看著电视里的调度图,脸色阴沉。
    “谁让他们接?”
    东江船务老板急了。
    “周总,市里调了吕州和江北,我们停修卡不住了。”
    金岸老板低声说。
    “还给补贴,船主现在骂我们坐地起价。”
    周海荣把茶杯放重。
    “急什么?国企船厂离得远,修一次可以,长期修不了。今天先把声势做出来,下午让船主去海事窗口。”
    马老板忽然开口。
    “周总,我想退出。”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海荣看向他。
    “老马,你什么意思?”
    马老板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那边两条船已经被分走了,再停下去,客户没了。苏市长给老煤场园区前三个月免租,我想去看看。”
    周海荣脸色发青。
    “你昨天还说一起顶。”
    马老板苦笑。
    “我昨天以为顶一顶能谈价,今天一看,市里不是没准备。我们小厂靠关係能撑几天,船主靠船吃饭,他不会陪我们赌。”
    周启航的助理从旁边站起来。
    “马老板,你现在反水,不怕以后江边没人跟你做生意?”
    马老板看著他。
    “以后江边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周海荣拿起拐杖,指著门口。
    “你走可以,別后悔。”
    马老板起身。
    “我后悔的事多了,半夜倒废油算一件。这个坑,我不想再踩。”
    他刚走出別墅,程度的人已经在路边等著。
    程度靠在车门旁。
    “马老板,出来得挺快。”
    马老板嚇了一跳。
    “程度局,我可没犯法,我就是来开会。”
    程度把一份告知书递给他。
    “你开会內容,我们不问。你要进老煤场试点,现在就去管委会登记。你厂里的废油桶,下午环保去封存。”
    马老板接过纸。
    “我配合。”
    程度看著他。
    “配合就好。以后別半夜往沟里倒东西,夜里风大,吹到谁鼻子里都不好闻。”
    中午前,马家船修等五家小船厂宣布退出停修联盟,申请进入绿色修造中心过渡名单。
    下午,盘古调度系统公布第一批跨市维修价格,国企船厂报价比周家繫船厂平均低百分之十八,工期缩短两到三天,材料和焊工资质全公开。
    船主群里风向变了。
    “宏昌过去换个轴承收我两万八,江北报价一万九还开票。”
    “金岸说停修是为了我们好,结果人家国企当天接单。”
    “政府这个系统能不能以后常开?別让我们再被小码头拿捏。”
    周海荣在別墅里看完截图,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苏哲这是要断周家的根。”
    黄远坐在对面,脸色也不好。
    “周总,別再扩大。省厅现在不方便出面,黄远这个名字已经在京州材料里出现太多次。”
    周海荣盯著他。
    “黄处,当年那份手续不是我一个人办的。”
    黄远把茶杯放下。
    “所以我才劝你收手。你儿子仓库里有现金台帐,排污证据也在,人家现在还没把十年前的事公开,是给你留路。”
    周海荣冷声说。
    “留路?他是想让我跪著进园区。”
    黄远没再接话,手机这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一变,拿著手机走到窗边。
    “厅长。”
    电话那头的话不长,黄远只应了几声,掛断后坐回去时,手里的杯子没有端稳,茶水洒到文件角上。
    周海荣问。
    “怎么了?”
    黄远抽出纸巾擦水。
    “省纪委调阅十年前老港区环评豁免档案,厅里要求我下午回去说明情况。”
    周海荣的脸也沉下去。
    “田国富?”
    黄远没有回答。
    別墅门外,周启航的助理慌慌张张跑进来。
    “周总,不好了,公安和税务到宏昌財务室了,说要查船主加急费和废油返点。”
    周海荣拐杖砸在地上。
    “他们凭什么?”
    助理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市政府刚发的公告。
    京州市启动內河船舶维修市场专项整治,重点查处串联停修,合同欺诈,违法排污,虚假维修记录和无资质危废处置。
    周海荣读到最后一行,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不少。
    “黄处,你看见了吧,他不只是修船,他要翻桌子。”
    黄远没有抬头。
    “桌子下面要是乾净,就不怕翻。”
    市政府调度中心里,第一批急修船舶已经驶往吕州和江北,屏幕上红色预警逐渐转黄,码头没有出现大面积堵塞。
    林锐把最新数据递给苏哲。
    “苏市长,急修船全部分流,五家船厂申请进园区,九家在观望,周家系还在硬扛。”
    丁家成站在屏幕前。
    “老周家这次算错了。他以为小船厂是牌,没想到你先把国企和周边城市调进来。”
    苏哲看向程度。
    “周启航那边有新口供吗?”
    程度说。
    “他还扛著,但財务室查到一份名单,里面有船厂联盟每月公关费分配,黄远名字没有直接出现,但有个代號叫黄线。”
    丁家成问。
    “黄线是谁?”
    程度说。
    “正在查。还有一条线更有意思,周家近两年採购过一批不合格船板,供应商叫匯航金属,股东里有匯通建材吴耀祖的堂弟。”
    林锐抬头。
    “钢材案又接上了?”
    苏哲把笔放下。
    “通知赵长林,抽检周家所有在修船舶材料。通知田书记,匯通案可能延伸到船舶修造。”
    程度拿起手机往外走。
    “我去安排。”
    他刚到门口,陈默忽然抬头。
    “苏市长,盘古系统抓到一条异常订单。宏昌船修停修前,把一艘掛靠外地公司的公务船拖到內港仓库,维修记录被刪了。”
    苏哲看向屏幕。
    “船主是谁?”
    陈默把工商穿透结果投出来。
    “表面是外地水务公司,实际使用单位指向省生態环境厅下属监测中心。”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丁家成把手里的材料合上。
    “黄远下午回省厅说明情况,结果他的单位船在宏昌刪维修记录。”
    苏哲站起身。
    “程度,先別走。”
    程度回头。
    苏哲看著屏幕上那条被刪除的维修记录。
    “去內港仓库,把那艘船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