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于尔根律师与万能药
    “于尔根律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位一直穿著得体礼服、一丝不苟的律师，居然会穿著一身工装，出现在龙蛇混杂的东区街头。
    由於对方帮自己处理了很多合同方面的问题，两人的关係还算不错。看著对方那副四处张望、紧张兮兮的模样，洛恩好奇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于尔根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抱紧了怀里的袋子，警惕地看向四周。当他看到是洛恩走了过来时，才明显地鬆了一口气。
    “斯科特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于尔根问道。
    “刚从工厂里出来，准备和朋友一起吃晚饭。”洛恩隨口回答说，同时指了指身旁的休。
    休也礼貌地向于尔根点了点头，于尔根也连忙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于尔根律师，您怎么会跑到东区来？”洛恩好奇道。
    “我————”于尔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是来处理工作的。先前帮你处理了一些工厂的合同和產权文件，觉得这方面的业务有潜力，最近又接了几个类似的委託，所以过来实地考察看看————”
    “原来是这样。”
    洛恩瞥了一眼对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布袋子，若有所思。那绝对不是用来装文件的。
    “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了，最近东区的治安很不好。”
    “虽然东区的治安基本上就没好过，但因为金融危机的影响，很多大大小小的黑帮都冒了出来，让这里的治安变得更差了。”
    “像您这样————嗯，气质出眾的大律师，是很容易被那些傢伙当成肥羊”盯上的。”
    “所以我才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于尔根连忙接话道，似乎想证明自己的谨慎。
    “不行，”洛恩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指出，“你这身衣服是换了，但你的气质、走路的姿態、看人的眼神，和东区的人格格不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这里的人。”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休，寻求认同。
    “没错，”休也附和道，她的目光更毒辣，“于尔根律师，您给人的感觉太————正直和拘谨了，和东区这种地方的气息完全不搭。您这样独自行动，真的很危险。”
    “真————真的吗？”于尔根被两人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更加攥紧了怀里的袋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真的。我的工厂就在东区，这里是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于尔根，你下次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来这里了。”
    “这里很难打到出租马车，我们正好要去前面的路口，不如一起走吧。”洛恩提议道。
    “好——好的。”作为官方认证的“东区英雄”，于尔根还是很相信洛恩的话的。
    一路上，洛恩和休跟于尔根简单地聊了聊最近的情况。洛恩顺口提起了最近流感严重的事情，说自己手下的很多工人都因此生病了。
    闻言，于尔根也深有感触。他轻嘆了一声：“是啊————我奶奶她——也生病了。”
    洛恩知道于尔根律师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奶奶和他住在一起。於是，他关切地问了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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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尔根的脸色逐渐低沉下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她本来年纪就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有老肺病————这次又不小心染上了重感冒，引发了肺炎，已经住院好些天了————”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说道：“医生说她的年纪太大了，身体机能衰退得厉害，这次的情况——很不乐观。”
    说到这里，于尔根的脸色逐渐低沉了下去。
    而洛恩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先是安慰了对方几句，隨后又状似隨意地说道：“是啊，因为最近生病的人太多了，所以很多人都病急乱投医。我听说东区最近还出现了一个万能药”的骗局————”
    “万能药————骗局————”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于尔根律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抱著袋子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洛恩，语气带著一种不正常的紧张和急切：“什————什么骗局？斯科特先生，您知道具体情况吗？”
    “就是假药啊。东区里经常会出现这种骗局，专骗那些走投无路的病人。”洛恩一边说著，一边悄悄地释放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神风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放大对方此刻最真实的情绪反应。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著探究的意味：“难道说于尔根你——也听说了这个，甚至————”
    “我————”于尔根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猛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避开了洛恩的目光，低下了脑袋，“我也没办法，只是想试试看——”
    洛恩和休对视了一眼，带著失魂落魄的于尔根来到了附近一家还算安静的咖啡馆。
    借著瓦斯灯昏黄的光芒，洛恩打量著于尔根递给他的墨绿色的药剂。
    顏色不对，明显被掺了一倍以上的水————而且，瓶口处的密封也不好，保质期估计也快到了————
    由於是这药剂的亲手製作者，洛恩看了几眼就大概判断出了这瓶药剂的情况。
    应该还有一点点效果。药水里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灵性，但是效果————洛恩估计，最多也就只剩下原版百分之三十的疗效了。
    “于尔根，你可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级律师，怎么会相信这种荒诞的都市传说呢？”洛恩看著坐在他对面、一脸颓丧的于尔根问道。
    “这种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相信？”
    “我————我本来也不相信的！”于尔根猛地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激动，“万能药”？这一点都不科学，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医学原理！只是————只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我只是————看到过————”
    由於一开始帮著洛恩处理各种东区工厂的合同，于尔根对东区的业务逐渐熟悉起来，也如他自己所说，接到了不少跟东区有关的新委託。
    在工作和考察的过程中，他接触到了几个身患重病的工人。一开始，他並没有怎么在意。但后来，当他因为工作原因，再次遇到那些工人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那几个之前病得很重的工人，竟然在短短几天的功夫里就奇蹟般地痊癒了。
    与此同时，他的奶奶多丽丝太太却重病住院情况一天比一天不乐观。
    他又借著业务的关係，从那些工人的口中，听到了关於“万能药”的传说。
    在不理性的希望驱使下，这位一向理性的律师抱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也要试试”的心態在东区暗中打听。最终，通过一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疑似二道贩子的人，他花了整整十五镑，买下了这瓶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万能药”。
    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她完全能理解对方的心情，至亲生命垂危，任何一丝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足以让一个最理性的人暂时放下逻辑与怀疑。
    而洛恩则在心里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好吧————整个故事里，都没有提到我这个正主。没有提到詹姆斯·斯科特，我是应该感到高兴呢，还是应该感到难受呢？
    从于尔根的讲述来看，他和卖药的人似乎都不知道这药的源头是自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件好事。毕竟，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暂时追查不到他的头上。
    虽然洛恩能保证，他亲手送出去的那些药绝对没有问题。但是————这种经过二次加工的拙劣稀释品，这次加的是水，下次他们为了追求利润或者效果，天知道会在里面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真有人因为服用了这种假药而延误病情甚至出现意外，那就麻烦了。
    而且，通过于尔根的讲述，洛恩大致上也能还原出这件事的经过了。
    八成是原版药剂效果显著，一些症状较轻的工人很快康復，而手中剩余的药剂就被他们转赠或转卖给其他更需要的人。由於確实有效，这种药的名声逐渐在底层病人圈子里传开，这也解释了为何洛恩第二批发放的药剂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而且，从于尔根花了十几镑才买到这么一瓶来看，说不定已经有黑帮盯上了这些药开始进行倒卖了。
    十几镑啊————哪怕是算上里面用到的少量灵性材料，这些药的成本也远远没有那么高。这群傢伙，居然敢卖得这么贵————洛恩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
    等等！那些跟“神明”有关的谣言，不会也是这些卖药的人，为了抬高药价，而故意编造出来的吧？
    “三无產品特效药”，估计没几个人会感兴趣。但要是换成“神明恩赐特效药”，那可就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了！
    “于尔根，接下来的事想希望你保密。”
    “其实————东区流传的那种药，最初版本是送出去的。”
    “啊？”
    在于尔根的不解中，洛恩讲述了一下自己发放药剂的事情。对方是大律师，他也相信对方的职业操守。当然，他隱瞒了所有和神秘学有关的部分，只说这是一种他托朋友从国外弄来的確实有一定疗效的草药药剂，但远远称不上是“万能药”。
    “于尔根，你之前帮了我很多，无论是房產还是工厂合同，都处理得非常出色。”
    “作为朋友，我不能看著你被骗，更不能看著多丽丝太太的希望被这种劣质假药耽误。我可以给你一些我手上最新鲜、未经稀释的原版药剂。或许——对多丽丝太太的病情能有一些帮助。”
    “你放心，这种药对人体没有害，甚至可以当做保健品来服用。但是，多丽丝太太毕竟年纪大了————”
    如果是普通的细菌感染，他的大蒜素確实能起到很好的作用。但如果是由於身体机能衰老而导致的疾病和衰弱，那確实就不是这种简易药剂能解决的了“好的，谢谢您，斯科特先生。”于尔根勉强挤出笑容。虽然他內心深处，本就对“万能药”將信將疑，更多是作为一种心理安慰。但希望在眼前破碎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不好受。
    “嗯。”洛恩沉吟了一下，想到了更多可能性其实，“我认识一些医术相当高超的医生，可以请他们帮忙。”他想起了丰收教堂里那个吸血鬼，还有曾经在“智慧之眼”聚会上遇到的那名真正的“药师”。
    “斯科特先生，”于尔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但依旧带著律师固有的审慎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悲观，“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但是————我奶奶的情况，医院的专家们已经会诊过了————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看著于尔根低沉的背影，休感慨了一句：“今年贝克兰德的流行病比往年严重——”
    “好多健康的人都生病了，老人就更——”
    呃？洛恩突然注意到一点。
    今年贝克兰德的传染病比往年要严重？很多工厂停產了，按理来说污染会变小啊。只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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