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里的热气慢慢散了。
    南微微喝了两口就没再动，杯子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包上面。
    叶君豪也不急，自己慢慢搅著咖啡，窗外的雨点越来越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把商场外面的街道洗得发亮。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微微，，，，“
    叶君豪开口了。
    南微微“嗯“了一声，抬起眼看他。
    “有事吗？“
    叶君豪放下咖啡勺，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轮椅的扶手被他两只手撑住，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姿势来说接下来的话。
    “有件事，，，想跟你解释一下。“
    南微微没接话，等著他说。
    “最近有个项目，城东那块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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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微微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当然听说了，虽然她不管南氏的具体业务，但傅言琛在电话里和她说了。
    “听说了一点。“她的回答很克制。
    叶君豪点了点头。
    “那块地，，，是我让人拍下来的。“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我知道傅总也在竞標，南家那边在那个片区也有投资，我的人，，，在现场把价格抬上去了，最后傅总退出了。“
    南微微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遮住自己的表情。
    叶君豪继续说。
    “我不是针对谁，，，那块地对我正在推的一个项目来说確实重要，前后布局了小半年，到了竞標的时候才发现傅总也在。但箭已经在弦上了，不可能临时撤。“
    他的语气平稳，既没有刻意示弱，也没有居高临下。
    是那种把事情摊开来讲的坦荡，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而且作为补偿，我在傅总公子的满月宴上已经送了一份礼。“
    南微微放下杯子。
    “什么礼？“
    “匯金广场，整条商业街的產权，过户手续都准备好了。“
    南微微愣了一下。
    匯金广场她知道，东城区最热闹的商圈之一。
    整条街？
    她在心里飞快地估了一下那个数字，然后放弃了，那不是她能隨便估的量级。
    “价值十一个亿。“叶君豪替她说了，“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竞標的事让傅总不痛快了，总得有个表示。“
    十一个亿，一点心意。
    南微微看著对面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她沉默了几秒。
    “叶总，“她把咖啡杯推到一边，身体靠在椅背上，“公司的事我不负责。“
    叶君豪看著她。
    “南氏的业务一直是南易风在管，投资也好竞標也好，都是他拍板，你说的那块地，他，，，什么態度我不清楚，也没问过。如果你觉得需要解释，应该找他说。“
    她的语气不冷不热，每个字都拿捏在礼貌的范围內。
    “至於傅言琛那边，“她顿了一下，“那是我妹夫。他公司的事我更没有资格插嘴。送了什么礼、收没收、满不满意，你得问他本人。跟我说这些没有用。“
    叶君豪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手指慢慢地屈了屈。
    “我不是要你传话。“
    南微微抬眼，“那，，，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是怕你误会。“叶君豪抬起头看她，表情里那层商人的客套褪了一点，露出底下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微微，我跟你未婚夫之间的事，我跟傅总之间的事，都是生意场上的事。你可以不关心，我也不指望你替谁传话。“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让你以后不愿意认我这个朋友。“
    朋友，南微微咬了一下嘴唇內侧。
    这个词从叶君豪嘴里说出来，重量很微妙。
    他们之间算朋友吗？但叶君豪把这个词拿出来了。
    拿出来就意味著，，，他在意。
    在意一个跟他没什么交集的女人怎么看他。
    南微微不傻。
    她心里清楚这句话可能只是场面话，叶君豪这种人张嘴闭嘴都是算计，每句话都有目的。
    也许他只是想通过她探傅言琛的口风，也许他只是想跟南家保持一条私底下的沟通渠道。
    但也有可能，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分不清。
    “叶总，“南微微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度，但也只有一度，“你跟我未婚夫之间的事，跟我妹夫之间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你要说朋友，，，“
    她想了想措辞。
    “我认识的人里面，朋友是不需要专门解释这些的。你越解释，我反而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叶君豪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商场上滴水不漏的笑，是真的被她的直白逗到了。
    “你跟傅言琛一样，说话不留情面。“
    “我比他客气多了。换他在这儿，咖啡都不会跟你喝。“
    叶君豪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端起咖啡杯，朝她微微举了举。
    “那我得感谢你还愿意坐在这儿。“
    南微微没举杯回应。
    她只是看著他，过了两秒，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咖啡喝完了，我该走了。“
    “外面下雨。“
    “我有伞。“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
    南微微站起来，拎包，推椅子，动作利落。
    叶君豪没有再坚持，只是仰头看著她。
    轮椅的高度让他必须仰视站著的人，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反而多了一点，，，南微微不想承认的某种东西。
    她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叶总，谢谢你的咖啡。”
    “叫我名字就行。“
    南微微没有接这句话。
    她转身往商场出口走，走了七八步，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她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商场的玻璃门。
    雨比刚才小了一点，细细密密地落著。她撑开伞，踩著湿漉漉的地砖往前走。
    身后的商场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模糊的光。
    叶君豪坐在窗边，看著那把伞越走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他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最后一口。
    助理走上来，弯腰问要不要回去。
    “走吧。“
    轮椅转了个方向，往商场另一侧的出口推过去。
    咖啡桌上留著两只杯子，一只空了，一只还剩大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