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陆云泽穿著一件宽鬆的浴袍走了出来。
他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走到床边。
“你平时不用休息的吗?”陆云泽隨口问道。
叶轻语站起身,从他手里接过毛巾,十分自然地走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擦拭还在滴水的头髮。
“作为剑灵,以前確实不需要休息。”
“只需要吸收周围的灵气就能维持消耗。”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手指偶尔穿过陆云泽的黑髮,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
“那现在呢?”陆云泽靠在沙发上,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
“现在有了肉身。”叶轻语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也能感觉到疲惫,能感觉到温度。”
“甚至……”
她停顿了一下。
“甚至能感觉到这三万六千年来的孤寂。”
这句话,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
陆云泽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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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曾经的世界已经彻底毁灭。
战友、亲人、上司,全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骸。
自己像个怪物一样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兵源库里,不见天日。
这种漫长的折磨,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
叶轻语能保持住剑心不散,已经算是意志极其坚定了。
擦乾头髮。
叶轻语放下毛巾。
她走到陆云泽面前,单膝跪下。
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腿上,开始为他按摩放鬆肌肉。
力道不大不小。
刚好能缓解之前连番大战积压下来的疲劳。
“你学得倒挺快。”陆云泽闭著眼睛说道。
“在决定跟隨主人之前。”
“我已经想过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叶轻语一边按捏著他的穴位,一边轻声回答。
“既然放下了曾经的骄傲。”
“那就要把现在该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无论是挥剑杀人,还是……”
她抬起头,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在壁灯下显得格外迷人。
“还是伺候主人休息。”
陆云泽睁开眼。
看著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
她眼中的清冷已经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火热和依赖。
这是“凤鸞连理”契约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也是她自己在经歷了生死大起大落后,做出的最真实的选择。
陆云泽伸手。
捏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现在的身份。”
“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兵源库里的残魂了。”
陆云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是一星武圣。”
“是拥有ss级天赋的绝顶剑修。”
“是我陆云泽的女人。”
陆云泽的话,在安静的臥室內显得掷地有声。
叶轻语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那双被捏住下巴而不得不直视陆云泽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层水波。
“是我陆云泽的女人。”
这短短的几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关於仙庭战神的自矜。
从甦醒那一天起,她就被暴力镇压,被当作战利品打包。
她强迫自己去適应“丫鬟”这个屈辱的角色。
但在这一刻。
陆云泽直接赋予了她平等的地位和最霸道的承诺。
“主人……”叶轻语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云泽鬆开手,顺势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一把拉入自己的怀中。
叶轻语顺从地跌坐在他的腿上。
隔著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云泽强有力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还叫主人?”陆云泽挑了挑眉。
叶轻语脸色緋红,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
“陆……陆云泽。”
陆云泽满意地笑了笑。
他伸手搂住叶轻语不盈一握的纤腰。
另一只手把玩著她那一头银色的长髮。
“跟我说说,当初的仙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陆云泽转移了话题,试图让她放鬆下来。
叶轻语靠在陆云泽的胸口。
听著他的心跳声,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万六千年前。
“仙庭……”
“那里曾是这片宇宙最璀璨的中心。”
叶轻语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追忆。
“三十三重天,到处都是祥云繚绕,仙鹤飞舞。”
“天河之水,横贯星空,连接著无数个星域。”
“那时候的飞羽军、天河水军、玄甲灵卫,是震慑所有异族的无敌之师。”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可是。”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
“高维能量的侵蚀,『影子』的降临。”
“引以为傲的法阵被瞬间撕碎。”
“无数战友在绝望中被同化成了怪物。”
叶轻语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们拼死抵抗,最终还是败了。”
“玉帝下令启动了封天大阵,切断了所有的通道。”
“而我,隨著断裂的飞仙剑,被封印在了兵源库的最深处。”
她紧紧抓住了陆云泽的衣襟。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三万六千年。”
“在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无数次想过自我了断。”
“但我不能死。”
“剑修的剑,不能断在剑鞘里。”
陆云泽听著她的倾诉。
感受到了她內心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抬起手。
轻轻拍打著叶轻语的后背。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都过去了。”陆云泽语气平静。
“仙庭没了,神庭没了,影子也没了。”
“接下来,是属於我的时代。”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高维生物。”
“只要挡在我的面前。”
“我都会用这双拳头,把他们砸得稀巴烂。”
这种不讲道理的霸道,在此刻却给了叶轻语极大的安全感。
她抬起头。
看著陆云泽那张稜角分明的侧脸。
“陆云泽。”
“我想看看,你所说的那种极致的剑道。”
“那种连法则和概念都能强行篡改的剑意。”
对於一个剑痴来说。
没有什么比在剑道上更进一步更有吸引力了。
陆云泽笑了。
“想学啊?”
“我教你。”
他指尖凝聚出一抹极淡的剑芒。
那是【万物剑祖】概念的具体化体现。
没有任何威压。
但在叶轻语的眼中,这抹剑芒却仿佛包含了世间万物运行的真理。
“剑不拘泥於形。”
陆云泽一边展示,一边轻声讲解。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你的【无极剑骨】已经给你打下了最好的基础。”
“不要再去拘泥於仙庭那一套繁琐的剑招。”
“化繁为简,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斩断阻碍。”
在这个静謐的夜晚。
两人就这么相拥在沙发上。
一个教,一个学。
偶尔有身体的摩擦,也会引发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隨著时间的推移。
叶轻语对陆云泽的剑道理解越来越深。
同时加深的。
还有两人之间那份原本只是基於利益和力量捆绑的情感。
夜,深了。
壁灯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
陆云泽收起了指尖的剑芒。
低头看著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女人。
“今天就到这里吧。”
陆云泽一把將她横抱起来。
走向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叶轻语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嗯。”
回应声细不可闻。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人造恆星的光芒透过舷窗洒进房间。
陆云泽睁开了眼睛。
叶轻语还在熟睡,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满足的弧度。
这是她三万六千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陆云泽没有吵醒她。
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门外。
徐长青顶著两个黑眼圈,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图纸,正兴奋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看到陆云泽出来。
老徐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
陆云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先不急。”
“通知所有人,去餐厅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