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口號,没有迟疑。三十六名死士將拆解下来的重型火力重新背载在身上。弹药箱的金属锁扣发出冷硬的碰撞声。陈一发拉动枪栓,將一枚穿甲高爆弹推入弹膛。
队伍在雨夜中完成了转向。
胖子走在最前面,右臂苍白色的肌肉微微隆起。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条通往火山口背面的绝壁。战术已经定死,沈裕去切除心臟,他们去砸烂大门。各司其职,生死自负。
越野行军的速度被推到了极限。
几个小时后,十万大山深处的浓雾被一股扑面而来的高温强行驱散。
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一条宽达百米、两侧绝壁高耸的黑色峡谷,出现在胖子和陈一发的视野中。峡谷的尽头,是一道暗红色的、表面流转著等离子体的高维能量屏障。
天凤神火阵的正南门。
屏障內部,隱约可见两座巨大的赤色岩石碉堡,碉堡的射击孔后方,闪烁著金属的冷光和神明代理人的战术目镜红芒。
“就地构筑火力阵地。”
陈一发趴在一块凸起的玄武岩后方,通过战术望远镜测算距离。
“距离屏障四百米。超出常规热武器的有效杀伤半径,但在单兵火箭筒和线圈步枪的射程內。”
三十六名白虎死士迅速散开。没有交流,他们凭藉肌肉记忆在黑色的岩石间寻找掩体。单兵可携式火箭筒的支架在岩石上架设完毕,六挺经过改装的大口径重机枪锁定了屏障后方的碉堡。
胖子將两箱高爆穿甲弹踢到陈一发的脚边。
他拔出脖子上的白金匕首,白虎真罡在体表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將峡谷中逼人的热浪隔绝在外。
“沈爷说十二小时。凤舞提前了。那我们就现在开火。”
胖子死死盯著那道暗红色的屏障。
“等会儿重火力一响,结界肯定会產生反震。老陈,你带著人负责压制碉堡里的暗哨,我用白虎真罡去劈结界。把动静给我造到最大。”
陈一发点头,將战术目镜拉下,手指扣在扳机上。
“隨时可以开火。”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灌满滚烫的空气。
他举起白金匕首,刀锋直指前方的神火阵。
“打!”
……
同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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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谷內部。火山口盆地最深处。
这里没有雨水,只有纯粹的高温和硫磺的气味。
盆地的最底部,是一片面积超过十万平方米的巨大岩浆湖。暗红色的岩浆在湖中翻滚、气泡破裂,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高达三千度的高温,將整个火山口內部映照得一片血红。
在岩浆湖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根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黑色黑曜石柱。
石柱的顶端被人工削平,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巨大平台。平台上雕刻著极其繁复的凤凰展翅图腾,图腾的凹槽里流淌著引自湖底的赤色岩浆,构成了整个天凤一族最核心的能量枢纽。
凤凰台。
歷代族长祭祀、更迭、剥夺血脉的绝对圣地。
凤凰台的四周,没有桥樑。只有八条粗达半米的赤铁锁链,连接著火山口四周的绝壁悬崖。
此刻。
在这八条赤铁锁链连接的绝壁岩层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数千名天凤一族的族人,穿著赤色的长袍,按照血脉的纯度和等级,层层叠叠地排列在岩壁的栈道和空地上。
没有人说话。数千人的呼吸声被岩浆的轰鸣声完全掩盖。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其压抑、甚至带著几分绝望的紧绷感。
三声天凤钟响,將所有人在睡梦中强行唤醒,驱赶到了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岩浆湖中央的凤凰台上。
凤凰台的正北方,摆放著一张由整块赤炎晶石雕刻而成的巨大高背椅。
凤舞端坐在高背椅上。
她身上的赤金色长袍在岩浆的高温气流中猎猎作响。头顶的赤色发冠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大权在握的绝对冷酷。
在她的身后,站著整整四十名穿著黑色全覆式动力装甲的神明代理人。红色的战术目镜在黑暗中闪烁,线圈步枪的枪口低垂,但保险已经全部打开。
这是神庭的武装。也是凤舞镇压全族的底气。
高背椅的两侧,站著十二名天凤一族的长老。其中八人神色倨傲,站在凤舞的左侧,这是被她买通、或者说主动投靠神庭的叛徒。
剩下的四名长老站在右侧。他们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握著拐杖,目光中满是愤怒和无奈。这是中立派和仅存的反对派。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们连开口的资格都被剥夺。
凤舞抬起右手。
轻轻挥动了一下。
“带上来。”
声音通过凤凰台周围的扩音法阵,在整个火山口內迴荡。
凤凰台南侧的一条赤铁锁链上,传来了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哗啦……哗啦……”
两名身材高大、穿著赤色重甲的天凤战士,押解著一个人,顺著铁索,一步步走向凤凰台的中央。
数千名族人的目光瞬间匯聚过去。
当看清那个被押解的人影时,人群中不可遏制地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倒吸凉气声。
热芭。
她没有穿天凤王脉专属的赤金长袍。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破旧的粗布內衣,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地牢里的灰尘。
她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上,分別扣著重达几十斤的千年寒铁镣銬。镣銬的低温与周围三千度的高温形成剧烈的物理衝突,在她的手腕上烫出一圈圈溃烂的伤疤。
但最刺痛所有人神经的。
是她的头髮。
原本属於天凤王脉標誌性的、如同火焰般跳动的赤色长髮。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毫无光泽、如枯草般的雪白长发。
白髮在岩浆上升的热气流中凌乱地飘散。
这是血脉枯竭、本源燃烧殆尽的最直观物理表现。
一名站在绝壁上的年长族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握紧了拳头。但他刚一动作,旁边两名眼神阴沉的守卫就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热芭被两名战士押解到凤凰台的正中央。
距离凤舞的高背椅,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跪下。”
左侧的战士厉声喝道,抬起腿,狠狠踹在热芭的膝弯处。
热芭的经脉已经乾涸,失去了罡气的保护,这重重的一脚直接让她的左腿膝盖发出一声脆响,骨骼脱位。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倒。
但就在双膝即將触碰到滚烫的黑曜石地面时。
热芭咬紧牙关,右腿死死撑住地面。腰部发力,硬生生地扛著寒铁镣銬的重量,將身体重新拔直。
她没有跪。
左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鲜血顺著小腿流下,滴在刻著凤凰图腾的凹槽里,瞬间被高温蒸发。
她就这么拖著一条断腿,拖著几十斤的寒铁,笔直地站在凤凰台的中央。
她抬起头。
那双失去了神火光芒、却依然清澈见底的眼睛,直视著坐在高背椅上的凤舞。
没有愤怒的咒骂,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和背叛的平静。
凤舞看著站在台下的热芭,看著她那一头刺眼的白髮。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事到如今,还要摆你王脉的架子吗。”
凤舞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热芭。
她的声音在整个火山口內迴响。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经脉乾涸,本源枯竭。”
凤舞猛地转过身,指向周围绝壁上的数千族人。
“天凤一族的王脉,代表著神火的传承,代表著族群的最高战力。而你呢?”
凤舞的手指重新指向热芭。
“你为了几个外族人,为了几个沾满凡人浊气的低等生物。在崑崙山耗尽了你的本源。你让代表著天凤尊严的头髮变成了这副死人的顏色。”
“你不仅背叛了族群的利益。你连自己体內的血脉都保不住。”
凤舞转过头,看著右侧那四名面色铁青的反对派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