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切开布料,切开皮肉。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白金匕首的锋锐直接卡在了锁骨与肩胛骨的连接处。
鲜血飆射。
但胖子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发现,物理的切割根本挡不住这股诅咒。
那层灰黑色的死气,在刀锋切入的瞬间,化作了无形的丝线,顺著他的血管、神经,直接越过了伤口,向著他的心臟扎去。
他在失去控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髓深处那一半属於白虎的血脉,正在被这股死气抽离、剥夺。这是一种基因层面的枯萎。
他吐掉了嘴里的匕首。
白金匕首掉在玄武岩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胖子没有鬆开握著始祖胸骨的右手。哪怕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色,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他的五根手指依然像液压钳一样,死死地扣在骨头边缘。
“想废了老子……”
胖子咬著牙,喉咙里往外溢著血沫。
他不想变成废人,他需要两只手去砍那些高高在上的神。
他拖著那条脱臼的左臂,身体猛地向右侧倾斜。
“砰。”
他用自己的左肩,狠狠地撞在一旁的石台上。
骨骼摩擦的闷响。
脱臼的关节在暴力的撞击下,被强行復位。剧痛让他的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顿。
左手恢復了知觉。
他一把扯开胸口破烂的衣服,探手入怀。將那半块沾著精血、散发著青金色光芒的玉璧掏了出来。
他没有用玉璧去砸那团黑气。
他將玉璧,直接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死死地贴在胸口的皮肉上。
“来啊!”
胖子怒吼。
左手按著代表青龙的玉璧,右手死死抓著代表白虎的始祖胸骨。
两种截然不同的远古气息,在胖子这具凡人的肉体里,迎面相撞。
胸口,青金色的龙纹光芒透体而出。
右手,纯白色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黑色的诅咒被夹在两股力量中间。它原本要吞噬白虎血脉,但在这一刻,它遭到了青龙气息的迎头痛击。
千万年前,青龙主生机,白虎主杀伐。两者相生相剋,又互为犄角。
玉璧中的青龙气息,感应到了白虎本源的危机。
共振,开始了。
不是狂暴的排斥,而是一种水乳交融的循环。
青金色的光芒顺著胖子的心脉,涌向他的右臂。所过之处,乾瘪的血管重新鼓起,枯萎的肌肉恢復了弹性。
白色的杀伐之气顺著右臂,涌入他的胸腔。剔除了诅咒留下的杂质,將那些试图破坏心臟的死气寸寸绞杀。
两股力量在胖子的体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那团灰黑色的诅咒,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共振碾压下,发出了类似虫子濒死般的尖啸。
它无法抵抗两只远古神兽本源力量的联手绞杀。
黑气从胖子的皮肤表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化作一缕缕黑烟,在空气中被白光和青光直接气化。
残渣都没有留下。
诅咒被净化了。
但共振並没有停止。
胖子手里的那块始祖胸骨,原本坚硬的实体,在白光中开始软化。
它像是一块融化的冰。
顺著胖子右手的毛孔,一点一滴地,渗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剥皮抽筋。
始祖的骨骼,在替换胖子原本的凡人骨架。
胖子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听到了自己体內骨骼碎裂、重组的声音。那些原本因为战斗而断裂的肋骨、腿骨,在白光的包裹下,被更加坚韧、密度更高的白色骨骼取代。
他体內的那一半白虎血脉,在始祖胸骨的刺激下,彻底沸腾。
战魂的印记,从物理和灵魂的双重层面,完全接纳了这个拥有著不屈骨气的混血后代。
原本微弱的白色罡气,发生了质的改变。
气流变成了实质化的白色液態。顺著经脉流转全身。
白虎真罡。
不再是普通的护体气劲。这是一种能够直接切割法则、手撕高维神明肉体的远古杀戮本源。
光芒收敛。
地宫重新陷入了昏暗。
胖子站在密室中央。
那块始祖胸骨已经消失不见。半块玉璧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被他握在左手。
他没有倒下。
身体表面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脱落。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
右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硬的苍白色,肌肉线条变得如同刀削斧凿般稜角分明。每一寸肌肉里,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白金匕首。
手指触碰刀柄的瞬间,匕首化作两枚枯黄的虎牙,被他重新串好,掛回了脖子上。
胖子转过身。
面向密室的石门。
通道上方。
白老爷子依然站在裂缝边缘。
他目睹了整个过程。
从诅咒爆发,到胖子挥刀自残,再到两股神兽气息的共振。
最后,他亲眼看著那块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始祖胸骨,融入了那个混血弃子的体內。
他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三千年的正统,三千年的血脉骄傲,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战魂认可了胖子。始祖骨骼融入了胖子。
这意味著,万兽山庄的这套规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脚步声从通道下方传来。
平稳。沉重。
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胖子从石阶上走了上来。
他跨出裂缝,重新站在了地宫的青石板上。
他还是那个体型微胖的男人。身上依然穿著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防寒服。
但他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那股市井的油滑和混不吝,被一种深沉、冷酷的杀伐之气彻底掩盖。
他的眉宇间,凝聚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戾气。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催动罡气,周围的空气就自动向两侧排开,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真空地带。
不再是一个倒卖古董的胖子。
而是一尊真正从远古战场上走下来的白虎战將。
十二尊高大的战士石雕,在胖子走上来的瞬间。
头盔下的幽蓝色火焰猛地升腾。
不是攻击。
十二尊石雕,竟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石块摩擦声,齐刷刷地,向著胖子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颅。
远处的独眼长老和剩下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连直视胖子的勇气都没有。
白老爷子看著胖子。
他那张生铁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上前一步。
没有犹豫。没有维护族长的尊严。
“扑通。”
白老爷子右膝弯曲,重重地跪在了黑色的石板上。
他低下头,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声音颤抖,却带著一种迟来了三十年的臣服。
“恭迎。”
“白虎战首。”
这四个字,在地宫里迴荡。宣告了万兽山庄权力的彻底更迭。
胖子站在原地。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位老人,也就是他的亲爷爷。
他愣了一下。
眉宇间的杀伐之气微微停滯。
隨后。
他咧开嘴。
露出了一抹笑。
这笑容里,依然带著当年在潘家园胡同口侃大山时的那种憨厚和痞气。
但如果在眼底深看。
那抹憨厚之下,多了一丝如同刀锋般锐利、凌厉的寒光。
“別跪了,老爷子。”
胖子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隨意。他伸手,把白老爷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帮我个忙。”
胖子看著白老爷子,语气依然轻鬆。
“战首请说。”白老爷子低下头。
胖子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
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杀机。
“万兽山庄里。”
胖子的目光扫过远处瘫坐在地的独眼长老等人。
“有內鬼。”
他看著白老爷子。
“帮我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