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与那颗青色石头接触的瞬间，没有预想中排山倒海的能量爆发。
    石头冰冷，沉重，表面粗糙的龙鳞纹路硌著掌心的老茧。
    就在他握紧这颗石头的剎那，祭坛下方那具盘腿而坐的枯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声音仿佛从虚无中传来，带著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枯骨化为一地细密的白色粉末。
    紧接著，整个圆形主墓室的墙壁开始崩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没有碎石掉落，也没有烟尘扬起。青灰色的石砖像燃烧殆尽的纸灰，一层层剥落，隨风消散。
    黑暗褪去，淡青色的穹顶光芒重新倾泻而下。
    虚幻的空间被打破，真实的秘境核心彻底展露。
    沈裕发现自己並没有站在地底，而是站在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晶石平台上。
    他转过身。
    胡八一、青婆婆以及上百名青龙后裔，正站在下方远处的广场边缘。他们眼前的黑色陵墓外壳已经荡然无存。
    所有人抬起头，仰望著平台上方。视线中充满了震撼。
    那才是真正的祖陵。
    这座建筑没有建在地上，而是位於秘境最深处的虚空之中。
    这是一座倒悬的庞然大物。完全由整块青黑色的陨星巨岩雕凿而成，外形是一条自苍穹俯衝而下的巨龙。
    龙尾没入上方灰暗的云层，龙身盘旋而下，巨大的石雕鳞片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边缘锋利。
    龙头倒悬在晶石平台的正上方，张开的巨口，便是通往內部的唯一大门。
    胡八一站在下方，仰头看著这座违背物理常识的建筑，喉结滚动。
    “飞龙在天，龙首倒悬……”胡八一低声自语，声音发乾，“这不是聚气的阴宅，这是吸纳天地精华的漏斗。青玄当年把陵墓倒著建，是为了把整个秘境的气运全部灌注到陵墓最深处。”
    这就是青龙一族最后的底蕴。千万年来，连青婆婆也只见过外壳，从未见过真容。
    沈裕站在倒悬的龙口大门前。
    两扇石门紧闭。门面平滑如镜，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在正中央凹陷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刻痕。
    那是一枚空洞的龙眼。
    这是血脉验证的法阵。
    只有纯正的青龙之血，才能唤醒沉睡千万年的机关，推开这扇门。
    沈裕低下头，看著那道凹痕。
    冷风穿过悬空的平台，吹动他破烂的黑色夹克。胸腔里的九大神格碎片在激烈碰撞，紫黑色的血液浸透了帆布条。他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像拉风箱一样扯著痛。
    他失去了血脉。血管里流淌的，只是凡人的血。
    平台下方，青龙后裔们紧紧盯著他的背影。
    青岩握著骨刀，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冷漠。他身后的年轻战士们窃窃私语，声音顺著风传到上方。
    “血脉都干了，他还站那干什么？”
    “那扇门连天罚都劈不开，凡人的肉体能有什么用。”
    “装腔作势。”
    青婆婆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没有制止族人的议论。她浑浊的眼中充满矛盾。她看出了沈裕骨子里的传承，但这座祖陵的规矩，不讲精神，只讲血脉。
    沈裕对下方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没有退缩。
    他拉开夹克的拉链，从贴身的隔层里，拿出了那个用布条包裹的物件。
    解开粗糙的布条，露出一块锋利的黑色金属。
    黑金古刀的残片。
    左臂因为脱臼无法发力，自然垂在身侧。沈裕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右手握住残片。
    他抬起手，將残片锋利的边缘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
    用力一划。
    皮肉割裂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分外清晰。
    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横贯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他抬起那只流血的手，直接按在石门正中央的龙眼凹槽上。
    血液顺著石壁粗糙的纹理向下流淌。
    殷红，刺目。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的波动。没有血脉共振时的蜂鸣。
    这就是一滩属於碳基生物的普通血液。在零下几十度的冷风中，血液很快失去了温度，边缘开始凝结出暗红色的冰碴。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庞大的倒悬龙形建筑死寂无声。沉重的石门纹丝不动。
    “哈……”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下方广场传出。
    青岩將骨刀插回腰间，向前跨出两步，仰头看著平台上的沈裕。
    “这就是你的能耐？”
    青岩的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迴荡，带著戳破谎言的快意。
    “你以为流点血就能糊弄先祖的法阵？凡人的血，连祖陵的一块石头都唤不醒。”
    青岩指著那扇毫无反应的石门。
    “血脉熄灭，你就什么都不是。你连这扇门都进不去，还妄想重铸龙心，对抗神庭？简直是个笑话！”
    周围的年轻后裔开始附和，嘲弄声逐渐变大。
    “下来吧，別在上面丟人现眼了。”
    “把龙脉之源交出来，那不是你一个外人配拿的东西。”
    “浪费我们的时间。”
    胡八一站在人群边缘，手按在后腰的枪柄上。他看著高处那个孤零零的黑色背影，牙关咬紧。他不信沈裕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但这扇门毫无反应的现实，又像一座大山压在眼前。
    沈裕站在门前。
    手掌依然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不断溢出鲜血。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下方的任何一句嘲笑。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面前这扇门。看著那些暗红色的普通血液，一点一点渗入石头的缝隙。
    “聒噪。”
    沈裕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甚至被风声掩盖。
    就在这句“聒噪”落下的瞬间。
    贴著他手掌的石门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
    “咔噠。”
    一声厚重的齿轮咬合声，从倒悬巨龙的腹部深处响起，顺著岩石的脉络传导到门口。
    下方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青岩脸上的讥讽僵住，眼球微微凸起。
    门上的龙眼凹槽內，那些原本快要冻结的红色血液，並没有发出青龙一族標誌性的青光。
    血液被石头彻底吸收。
    紧接著，龙口上方的两只巨大石雕龙眼，缓缓亮起。
    那不是狂暴、炽热的血脉之光。
    而是一种苍老的、深邃的、透著无尽岁月沉淀的昏黄光晕。这种光芒没有杀伤力，却带著一种看透世间万物运行规律的庞大智慧。
    光芒洒下，笼罩了沈裕沾满血污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