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696章 製造麻烦
    另一边。
    雷亮在陪同李玄章接待完国外考察团后,並未即刻告辞离去,而是跟隨李玄章一同坐进了他那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里。
    司机识趣地推门下车,走到不远处点燃了一支香菸,將空间留给了车內的两人。
    车厢內气氛略显凝重,两人便在这私密的环境中低声交谈起来。
    “玄章省长,眼下的形势很不乐观。”
    雷亮率先开口,眉头紧锁道:“杜书记让江一鸣兼任了省公安厅厅长,这对我们非常不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对江一鸣这个人也是了解的,他向来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角色,行事作风大胆甚至有些激进。如今让他掌握了全省的公安系统,无异於將一把利剑交到了一个不安定的剑客手中。我担心,他会藉此搅动整个东江省的局势,弄得大家不得安寧,对我们后续的工作布局將造成极大的衝击。”
    “谁说不是呢。”
    李玄章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为了阻止这件事,我已经竭尽全力,甚至专程跑了一趟首都去活动。原本以为凭藉我们的努力,至少能在公安厅长的人选上有所转圜,没想到杜家乐棋高一著,竟然请动了陈果副总出面说话。最终,还是定下了由江一鸣来兼任厅长。”
    他目光投向车窗外,缓缓说道:“现在的江一鸣,就是杜家乐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本身就已经够快了,如今更是被握在了最会用刀的人手上,对我们而言,形势確实非常不利。可眼下,我们似乎也找不到什么有效的办法来进行反击,只能暂时处於守势。”
    “办法嘛,未必没有。”
    雷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江一鸣当时接任厅长位置的时候,我们两个可是明確提了反对意见的。而且在省委常委会上,也有其他同志提出,他毕竟是外行出身,缺乏公安系统的专业经验,並不適合担任公安厅长这么重要的职务。但杜家乐凭藉其影响力,强行推动通过了这项任命。”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倘若江一鸣在任职期间,东江省的治安方面出现了任何问题,尤其是比较大的问题,我们正好可以藉此大做文章。到时候,不仅可以质疑他的领导能力,把责任扣到他头上,如果事情闹得足够大,產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那么不仅江一鸣个人要承担责任,力排眾议推他上位的杜家乐,也难逃用人失察、领导不力的指责,必然难辞其咎。”
    “你这个思路的方向是对的。”
    李玄章微微頷首,但隨即又流露出疑虑道:“江一鸣这个人办事向来谨慎周密,心思縝密,想要抓住他的大把柄,等他犯下明显的重大错误,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未必需要他本人犯下什么实质性的错误。”
    雷亮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只要东江省的治安出了问题,不管这个问题產生的根源是什么,是否直接与他相关,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引导舆论,將矛头指向他,把这顶『管理不力』『整顿无方』的帽子牢牢扣在他头上。毕竟,他是厅长,是第一责任人。”
    他进一步分析道:“而且,您想,江一鸣是以铁腕整顿、锐意改革而出名的。这次空降到省公安厅,他肯定要动人事、推新政,这必然会触动原有利益格局,打破不少人的『蛋糕』。一旦利益受损,自然会有人心生不满,暗中牴触,甚至可能会有人主动跳出来製造一些『麻烦』,来给他难堪,或者试探他的底线。这水,只要被搅动起来,就不怕没有我们做文章的空间。”
    李玄章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缓缓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需要更加密切关注省厅那边的动向,尤其是江一鸣的一举一动和他推行的各项措施。我们暂且静观其变,等待合適的时机,到时再见机行事。”
    两人又低声交换了一些看法后,雷亮便推门下车。
    与李玄章道別后,他没有去別处,而是直接让司机送自己回了家。
    到家之后,雷亮脸上的凝重神色並未散去。他走进书房,关上门,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备註名为“小东”的联繫人,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瞬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嘈杂鼎沸的人声、嬉笑声,显然对方正身处一个喧闹的娱乐场所。
    雷亮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沉声说道:“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勒东东似乎玩兴正浓,很是不耐烦地回应道:“我正跟朋友们玩得高兴呢!有什么急事非得挑现在说?不能等会儿吗?”
    “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现在说。立刻,找个没人的地方!”
    雷亮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勒东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或许是从雷亮罕见的严厉中感到了事情的紧要,最终还是妥协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背景中震耳的音乐和喧譁的人声逐渐减弱、远去,隨后是“砰”的一声关门声,將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开来,环境终於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找到个储物间,够安静了。你说吧,到底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勒东东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里面夹杂著几分被打扰的不爽和敷衍。
    “你给我听清楚了。”
    雷亮深吸一口气,低沉道:“江一鸣现在已经正式接任省公安厅厅长了。在这个阶段,必须给我加倍小心,千万要收敛,绝对不能在外面惹是生非,捅出任何篓子!否则,以他现在的位置和手段,一旦认真查起来,你之前乾的那些事很容易被翻出来,到时候证据確凿,谁都保不住你!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勒东东的语气满是不以为然,说道:“我最近老实得很,天天就是跟朋友喝喝酒、唱唱歌,根本没惹什么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你最好是真的老实,而不是嘴上说说。”
    雷亮的语气没有丝毫放鬆,反而更加沉重:“勒东东,如果你再因为什么事情被弄进去,尤其是如果撞到江一鸣的枪口上,被他亲自盯上,那你就彻底完了!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他新官上任,正需要立威,你千万別成了那只被杀的『鸡』!”
    “哎呀,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知道轻重。”
    勒东东似乎嫌他太过嘮叨,快速说完这句后,便不由分说地掛断了电话:“我这边朋友还等著呢,先掛了。”
    听著话筒里传来的急促“嘟嘟”忙音,雷亮缓缓放下手机,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的那份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了。
    他了解勒东东的性格,骄纵跋扈,目中无人,根本听不进劝告。可是眼下,该说的狠话已经说了,他也没有其他更有效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勒东东这次真的能听进去几句,暂时管住自己,別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惹出大麻烦。
    …………
    正式履职省公安厅厅长后,江一鸣大部分工作时间自然是在省厅坐镇,但作为副省长,他在省政府也保留有办公室,偶尔也会过去处理一些政府方面的公务。
    上任后的这几天,他並没有急於发布新的措施,而是有条不紊地分別找了几位副厅长进行一对一的谈话和交流。通过深入的沟通,他对省厅目前的运行状况、各位副厅长的能力特点以及各自分管领域的情况有了更直观和细致的把握。
    在此基础上,他迅速做出了第一项重大人事调整:重新划分了几位副厅长的工作分工。其中,原本在副厅长中排名相对靠后的吕邦政,被委以重任,分管刑事侦查总队(省公安物证鑑定中心)、监管总队(留置看护管理总队)、省看守所等核心部门。
    而原本分管这些关键领域的副厅长王立林,则被调整去分管后勤保障、信访接待等相对边缘和辅助性的部门。
    这一调整方案一经公布,立即在省公安厅內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和广泛议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吕邦政这是受到了重用,实权在握;而王立林则被明升暗降,虽然职位未变,但实际权力已被大幅架空,几乎被排除在了核心决策圈之外。
    这一手“分权”与“制衡”,清晰地向整个公安系统传递出一个强烈的信號:他江一鸣来了,原有的格局和规矩就要发生改变,能力和服从將成为新的考量標准。
    至於中层干部的调整,除了已经明確任用徐太宇为代理办公室主任,暂时主持厅办公室工作外,其他岗位的人事安排,江一鸣则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变动。
    他还在观察和权衡,等待著更合適的时机,或者积累更多的信息,再行下一步的棋。整个省公安厅,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静待变革的氛围之中。
    他之所以决定对王立林进行调整,最关键的原因在於他知道王立林与王安友之间关係密切,过往交往频繁。
    此外,在赵维州被害这一案件中,出现了明显的冤假错案,而王立林作为当时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进行严肃处理。
    更重要的是,他计划对一些歷史遗留的刑事案件展开深入调查,这就必须將相关的权力和资源掌握在自己信任的人员手中,確保调查过程不受干扰。
    与此同时,他也对领导班子其他成员的分工进行了小幅度的调整与优化。这一变动让部分人感到满意,但也让另一些人內心產生不满情绪。不过,在公开场合,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没有人敢轻易表达异议。
    至於在私下里,是否会有暗流涌动、出现难以预料的局面,江一明白不用想,肯定会有人有意见,甚至给他拆台。
    但他並不畏惧,该来的总会来,他会直面问题,迎难而上。
    几天后的清晨六点钟,天色刚刚透出微光,江城市东郊开发区的一条主要道路上,突然聚集了上百名当地村民。
    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部分人手中高举著横幅,还有人拿著扩音器不断喊话,更有甚者直接將三轮车推到了道路中央,强行阻断了交通。横幅上醒目地写著“还我土地、还我公道”八个大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次堵路行动明显是经过周密策划的。他们特意选择了早高峰即將到来的时段,所堵的道路又是连接开发区与主城区的主干道,一旦陷入瘫痪,整个开发区的交通网络都將受到严重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不到二十分钟,被堵住的车辆已经排成了长龙,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一些焦急的司机下车查看情况,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摄现场视频並上传到网络。
    短短半小时內,相关的影像资料就在各大社交平台上迅速传播开来,隨之出现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引人注目:“东江省城数百村民堵路”“江城交通陷入瘫痪,警方为何迟迟不作为”。
    江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在接到报警后,立即启动了应急预案。
    张训军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目睹眼前的混乱场面,他心头不由得一沉。
    堵路的村民情绪异常激动,有人站在道路中间挥舞著手臂高声喊叫,有人直接坐在车辆前盖上拒绝离开,还有人对著维持秩序的民警指手画脚,言辞激烈。
    现场气氛紧张,仿佛一根紧绷的弦,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肢体衝突,局面將更难控制。
    “立即调集周边所有派出所的警力前来增援,同时联繫交警部门,儘快实施远端分流,疏导交通。”
    张训军迅速下达指令,隨后大步走向聚集的人群。
    “乡亲们,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张训军。大家如果有什么诉求,可以选出代表和我面对面沟通,堵路並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確方式!”
    “我们就是要堵路!不堵路的话,你们谁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站在人群最前方,手中紧握扩音器,声音虽然嘶哑却充满力量:“我们村的土地被徵用已经三年了,但补偿款至今一分钱都没有拿到!我们找过镇政府、找过区政府、也找过信访办,结果都被推来推去,没有一个部门真正负责!今天如果不给我们一个明確的说法,我们绝不离开!”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附和声:“对!我们不走!”“必须归还我们的土地!”“补偿款一定要到位!”
    张训军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人群,敏锐地捕捉到几个不寻常的细节。
    前排几个喊得最大声的村民,听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而且,人群中一直有人拿著手机拍摄,镜头却专门对准维持秩序的民警,仿佛在刻意寻找並记录警方可能出现的“不当行为”。
    这背后很可能有问题!
    张训军內心猜测著,隨即一边安排人员继续与村民代表进行沟通,一边悄悄安排身边的心腹下属:“去查清楚那几个陌生面孔的背景,同时注意观察现场是否有人在背后煽动情绪、组织行动。”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那边也收到了相关消息。
    江一鸣正在用早餐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训军打来的。
    接通电话后,张训军简要匯报了现场情况,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厅长,现场聚集了上百人,情绪非常激动,他们要求政府在三天內解决征地补偿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员与他们进行谈判,但对方態度十分强硬。另外,我怀疑这次事件背后可能有人煽动和组织。”
    江一鸣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凝重而沉稳:“现场有没有发生衝突?”
    “暂时还没有,但气氛非常紧张。如果今天之內无法解决问题,他们扬言明天要扩大规模,把另外两条道路也堵住。”
    “你现在首要任务是稳住现场局面,我马上派人前去增援。记住,绝对不能与群眾发生任何肢体衝突,该解释的要解释清楚,该承诺的要承诺到位,但也要明確传达我们的底线。”
    江一鸣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继续交代:“同时安排便衣人员,儘快找出幕后的组织者。另外通知宣传部门,主动与媒体对接,第一时间发布官方信息,绝不能把舆论的主动权让给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