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风波 （二合一）
    此役之后，大唐帝国在世间奠定了千秋雄主的地位，代表神辉照耀世间的昊天道也不得拿块脏布蒙了自己眼睛，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时至今日，昊天道在大唐帝国境內传播仍然极广，但並不代表西陵神殿能拥有在其它国度那般神圣至高的地位。
    因为在大唐子民的认识里，有资格传达上天意志的宗教机构叫昊天道南门，而昊天道南门正是无数年前那场战爭最终催生的產物。
    名义上，大唐帝国昊天道南门是昊天道的下属教门，由西陵神殿直接管理，从南门掌教神官至高阶道人，修行的都是昊天道法，师承也延续了西南一脉。
    然而事实上，昊天道南门更应该算做大唐帝国的一部分，无数年的实践证明，无论是感情倾向还是立场选择，但凡帝国与神殿之间发生爭执，南门所有道人的立场都非常坚定他们永远坚定地站在帝国一边。
    正是基於这种原因，西陵神殿里某些保守派老道人，始终坚持认为南门眾人乃是比魔宗更可恶的叛逆，基於同样的原因，大唐帝国始终对昊天道南门信任有加。
    如今的南门神官李青山，被皇帝陛下正式册封为大唐帝国国师，兼署天枢处。
    要知道天枢处乃是朝廷管辖大唐境內所有修行者的机构，由此可见帝国与南门之间真正的关係。
    昊天道南门的总部道观就在南门，不是长安城朱雀南门，而是皇城的南门外。
    顏瑟作为李青山的师兄，昊天道南门供奉，当世第一的神符师，在昊天道南门的地位更是崇高。
    十几年前，曾与剑圣柳白有过一战，他一笔削去了柳白的半截眉毛，而自身也是中了柳白一剑。
    虽然当时柳白还没有领悟“身前一尺无敌”的神技，但顏瑟这些年过去了，又怎能没有进步。
    凡世间能迈入知命境界的修行强者，经常被人们称做大修行者，而一旦能进入知命上境的符师，则会被称为神符师，用来形容此符师能够拥有某种近神的力量。
    在普通战斗中，神符师並不见得会比別的大修行者拥有更强大的神妙手段。
    然而，符术可以助修行，可以强兵甲，可以布阵法，可以益军事，甚至可以行云布雨，种种神异，应用广泛，极为可贵。
    偏偏符之一道是所有修行法门里最艰深的学问，极为讲究修者的悟性与资质，这种悟性资质极难用言语阐释，只能归类於某种天然对符文的敏感，纯粹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完全无法通过后天感知修练而成。
    传闻南晋剑圣柳白曾经尝试洞明符道，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位被公认为天资盖世的人物，也始终无法在符道上前进一步。
    所以对於宗派和国家而言，神符师这种存在毫无疑问是最宝贵却也是最稀缺的关键性人物，甚至有种说法，没有神符师的国家都是小国，没有神符师的流派根本没资格入流。
    大唐帝国雄霸天下，神符师却不超过十人。
    其中大多数神符师醉心於纸墨符文的世界，不问世事隱居深山別院不出，真正在世间行走的不过廖廖三数人。
    西陵神殿號称拥有世间最多的修行强者，然而出世的神符师数量也极少。
    昊天道南门供奉顏瑟，便是这样一位神符师，一位后继无人的神符师。
    昔日寧缺於一场红袖招的宴会上，写下二帖，被顏瑟看到，认为字中有著成为神符师，继承自己衣钵的潜质。
    多次派人探查，发现其气海雪山不同，甚为惋惜。
    直至今日，意外得到消息，寧缺曾於赌坊內用念力作弊，方知他已能够修行，於是急忙前往书斋与皇宫查看留下的字帖。
    在確定这就是能够继承自己的传人后，从师弟大唐国师李青山那里拿到令牌，冲入书院。
    更放言夫子与大先生不在，书院无人能阻自己。
    “寧缺这小傢伙我倒知晓一些，若要说些旁门左道確实有些水准，可若想要二层楼————”顏瑟重重一拍案几，厉声喝道：“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此言一出，眾人大惊，均自想著大唐昊天南门向来与西陵神殿面和神离，甚至可以说背心离德，为何今夜在如此重要事务之前，顏瑟竟会站到西陵神殿一边？要知道这位可是大唐国师的师兄，难道他的这番表態有什么重要含义？
    顏瑟哪里想到自己的真心话，会惹来眾多猜测，气鼓鼓地揪著頜下鬍鬚，想著寧缺那小子居然真的想进二层楼，甚至只差一步便真的要进二层楼，那自己苦苦寻觅了半辈子的传人岂不是要变成镜花水影，心情不由糟糕到了极点。
    便在这时，又有一辆马车疾驶而入，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正是大唐皇帝身边的林公公，自又惹来好一番议论。
    李渔一番问询之下，才得知林公公来此，是为了寧缺。
    此时，眾人才知道，寧缺正是那日在御书房留下“鱼跃此时海”，让皇帝陛下苦寻良久的书法大家。
    纵然如此，以莫离神官为首的西陵人，纷纷质疑书院此回试炼的公正。
    寧缺最多不过不惑境的修行者，又怎么是差一步就入知天命的隆庆皇子的对手。
    此回西陵神殿派使段访问大唐，最主要的自的就是履行前段时间与大唐皇帝陛下达成的秘密协定，將隆庆皇子送入书院二层楼。
    若非如此，像隆庆皇子这样的绝世天才也没有必要来长安，进入书院。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一番谋划，却因一名小小的寧缺阻拦。
    若是此事传回西陵，必会动摇昊天道在世间的信仰，掌教暴怒之下，无人可以负责，也难怪西陵眾人会是如此反应。
    包括亲王李沛言为代表，知道两国协议，担心因此惹怒西陵的大唐官员，也加入质疑的行列。
    无论前来通知的黄鹤教授如何解释，有著当世第一神符师顏瑟支持的西陵眾人仍在不断逼问。
    不知何时，李渔悄无声息地走出漩涡中心。
    一名官员站在她的身后，低眉顺眼地恭喜並建议道：“太子殿下之眼光，实在令人讚嘆。既然寧缺是我们的人，殿下就应该留下，確保他能真的进二层楼。”
    李渔淡淡嘲讽说道：“里面那些人比我年岁都长，见识的事物比我都多，却忘记了一些最简单的事情。书院开二层楼是替夫子收学生，寧缺能够率先登顶，那便是夫子选择他做学生。既然如此，里面那些人吵再久吵再凶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抬头望向书院后方那座高山，想著山顶那个少年此时应该处於何等样的兴奋欢愉之..
    中，又想起去年春天那条充满杀戮的归途，想起自己皇弟对对方评价，以及两场大案。
    眉宇间不禁流露出几抹迷惘悵然之色，喃喃说道：“还是皇弟厉害，当时我本以为已经足够看重他，给予的诚意代价也已足够。而皇弟则是以情义笼络，润物无声。现如今看来，那个女人已经不成威胁。”
    那名官员看著殿下脸上神情，猜到她在悵然何事，低声宽慰说道：“殿下待他那位小侍女亲厚，听闻他与那小侍女感情颇篤，如此一来，无论何时何事，寧缺总要念殿下几分恩情。”
    李渔蹙眉摇首，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恩情是在心中，不是拿出来说的。这方面，我们只配仰望太子殿下项背。”
    “谢公主教导。”
    书舍內，见黄鹤如同一颗敲不烂，煮不熟的铜豌豆，顏瑟只能脸色铁青吼道：“看见没有，这是我昊天南门的令牌，我今天说的话便代表整个昊天南门的態度，我想无论是西陵神殿还是皇帝陛下，这点尊重总还是要给的！”
    黄鹤教授沉默很长时间后皱眉问道：“师叔，你今天究竟来书院是想做什么？你能不能把你的要求直接提出来，然后我们看看能不能商量？”
    听到这句话，顏瑟迅速变脸，眉开眼笑指著黄鹤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商量，如果呆会儿没商量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我可是不依的。”
    ..
    黄鹤教授欲哭无泪看著这位大概在长安城里辈份最高的神符师，摊手说道：“你先说。”
    顏瑟咳了两声后说道：“说起境界修为，寧缺比隆庆皇子差的太远，但说起一些旁门左道的本事，他勉强还算有些培养潜质，所以我觉得他不適合进书院二层楼，更適合当我的徒弟。”
    这段话他已经说的儘量平淡，神情儘量自然，然而却依然让书舍里的大人物们骤然变色，黄鹤教授瞪著眼睛向前踏了一步，莫离神官更是吃惊地站起身来。
    “你是说————寧缺有成为神符师的潜质？”
    黄鹤教授多精的人，立即明白了寧缺的稀缺之处，盯著这位师叔问道。
    顏瑟看著他的神情，心中大感后悔，暗道自己已经忍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偏生在这关键时刻没有忍住，遂即决定破罐子破摔，冷哼一声说道：“是又如何？他是我先看中的。”
    在这个世界上，神符师的传人就像是传说中的凤羽一样罕见而珍稀，无论是对神符师本人还是他所属的宗派而言，都太过重要。
    放到燕国这样的小国上，一名神符师的存在，足以改变国运。
    听到顏瑟確认此事，室內诸位大人物再也无法保持镇静，莫离神官抢前几步，愤怒盯著顏瑟说道：“师伯！既然发现了有潜质成为神符师的人选，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神殿！”
    “废话，先通知你们，还有我喝的粥饭？”
    顏瑟瞪著眼睛说道。
    现在，轮到黄鹤教授眉开眼笑了。
    他看著顏瑟感激说道：“师叔，你觉得我们书院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会把寧缺放走吗？”
    顏瑟勃然变色，指著黄鹤大怒咆哮道：“好你个无耻小人！先前如果不是你说可以商量，我何至於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
    想著今日书院二层楼多了一位新学生，而这新学生日后甚至可能成长为一位神符师，黄鹤教授大感欣慰，得意道：“商量自然是有商有量，如果所有商量都有预先结果，那何必商量。”
    顏瑟怒道：“你无赖无耻！”
    黄鹤笑道：“向师叔学习。”
    顏瑟鬚髮狂喷，大怒厉声喝道：“我顏瑟半生就觅著寧缺这么一个良材，谁要敢与我抢这徒儿，我必与他势不两立，哪怕焚身碎骨，也要將他挫骨扬灰！”
    黄鹤摇头大笑道：“师叔这话好生狠辣，师侄若不是背后有整间书院，或许真的————
    会怕啊。”
    二人对话看上去似乎有些荒唐可笑，然而发生在两位神符师之间的爭执，再如何像地痞流氓，因为他们的身份必然会显得份外紧张，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压抑起来。
    最后，还是有亲王李沛言坚毅，隆庆皇子为两国协议进入二层楼的人选，而寧缺修为不过在不惑境。
    不如让顏瑟收寧缺为徒，未来继承昊天道南门与国师身份，同时保留书院前院的学生身份，隆庆皇子则入二层楼。
    如此，大唐与西陵都满意，书院也同时拥有两名前途不可限量的学生。
    关於此事，夫子不在，黄鹤教授不能做主，需请示后山的诸位先生。
    亲王殿下的建议，在等待的时间传遍书院。
    不少人感嘆，太子殿下的眼光就是厉害，早早便將寧缺揽入麾下。
    如今变成了香的寧缺，不论是入书院二层楼还是入昊天道南门，对太子之位都有极大的帮助。
    书院教习的房间內，教习们也在寧缺与隆庆皇子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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