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60章 睡魔(二十三):视差魔
    整个海滨城的上空。
    厚重的云层早已被彻底驱散。无穷无尽的黄灯具象物,宛若夜空中排列整齐的烈日,构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球。
    它就这么静静地悬掛在平流层,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塞尼斯托·萨尔站在阵列瞳孔的中央。
    双手背在身后,紫红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缓缓从高空降落。
    黄灯的能量托举著他,让他稳稳地踩在了阿兰·斯科特尚未完全熄灭的绿焰穹顶上方。
    他没有发起攻击。
    缓缓摊开双手。
    穹顶之下。
    斯科特、哈尔与黛安娜三人面面相覷。
    “他这算什么意思?”
    黛安娜握紧剑柄,金紫雷霆在剑格处跳动,“投降?还是挑衅?”
    斯科特眉头紧锁,手上的古董戒指嗡嗡作响。
    “你这……”老人转头看向哈尔。
    哈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上去想和我谈谈。”哈尔耸了耸肩,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些,“我先上去拖延时间。说不定待会超人他们就来了呢。毕竟那傢伙飞得快。”
    绿光闪烁。
    哈尔不待二人阻拦。
    便穿过穹顶,悬停在距离塞尼斯托不到十步的半空中。
    曾经最伟大、最严谨的绿灯军团楷模。
    如今最漫不经心、最会惹麻烦的地球绿灯侠。
    两人相对而立。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被判出绿灯军团么?”塞尼斯托率先开口,嗓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哈尔双手抱胸,將戒指有意无意地对准了前方。
    “为什么?”哈尔懒洋洋地扯著嘴角,“因为你偷了守护者的小蓝药丸?还是因为你终於发现制服顏色太丑,想换个亮色系的?”
    塞尼斯托没有理会哈尔的烂话。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么?哈尔。”他背著手,目光深邃,“阿宾·苏曾向我透露过一个预言——『至暗之日终临,大黑暗將吞噬所有生命』。”
    “老傢伙以前到底说了多少话?”哈尔无力吐槽。
    “我也认为那是虚假的谎言。那是疯子的囈语。但很显然...”塞尼斯托的声线沉了下去。“还没等我验证这个谎言。阿宾死了。被阿托希塔斯杀死了。后来,我和你,我们两个人將那凶手绳之以法。”
    海风吹过平流层。
    哈尔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
    “......你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哈尔冷冷道,“有这閒工夫,你不如直接动手。”
    塞尼斯托发出一声冷笑。
    “那你知道后来么?”
    “后来?”哈尔眉头紧紧皱起。
    后来还能有什么?
    后来,他离开了欧阿星,作为菜鸟去別的扇区歷练。再接著,就是塞尼斯托在科鲁加星利用绿灯戒施行独裁暴政、引发全星球叛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宇宙。
    守护者下达了逮捕令。
    他,哈尔·乔丹,亲手去抓捕了自己的导师。两人在科鲁加的废墟上死战,最终他亲手拔下了塞尼斯托的戒指,將其流放进反物质宇宙。
    他绿灯生涯里最烂的一笔帐。
    “阿托希塔斯在监狱中。”塞尼斯托看著哈尔的眼睛,吐出冰冷的真相,“他向我预言。我將因叛乱而身败名裂。我的星球会向我举起屠刀。”
    哈尔沉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声音有些发乾。
    “预言是对的,哈尔。”塞尼斯托冷冷道,紫红色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嘲弄,“你看,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哈尔盯著他。
    绿灯侠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你的意思是……”哈尔忍不住想笑,虽然笑容十分勉强,“你对科鲁加人施行暴政。把整个星球变成一个大监狱。是因为你惧怕那个叛乱的预言发生?”
    哈尔摇著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怜悯。
    “你用高压统治捏碎所有的反抗火苗,结果反而把科鲁加人逼上了绝路,引发了真正的叛乱。就是因为你恐惧,所以预言才成真了?”
    哈尔指著塞尼斯托。
    “塞尼斯托,你真的疯了。你把自己关进牛角尖里了。”
    但面对哈尔的嘲讽。
    塞尼斯托脸上的嘲弄反而消失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
    “那么。艾琳是怎么死的?”塞尼斯托只是拋出了一个问题,“你告诉我。”
    艾琳...
    艾琳·苏。
    阿宾·苏的妹妹。
    塞尼斯托的妻子。
    哈尔无语凝噎。
    喉结上下滚动,在这两个字面前,他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那个女人。
    那一年。
    他顶著新任绿灯侠的名头,降落科鲁加星。
    当地的反抗军將他的到来视为救星降临的信號。他们利用哈尔吸引了塞尼斯托大部分警卫的注意力。
    就在广场的中央。
    一名只有十岁、骨瘦如柴的科鲁加孩童。
    腰间绑著高能量核炸药,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向塞尼斯托。
    炸药引爆的剎那。
    艾琳·苏。
    总是带著温柔笑容的女人。
    血肉横飞。
    尸骨无存。
    “那件事……”哈尔嘆息,“那件事我很抱歉。我一辈子都会感到愧疚。但……”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著塞尼斯托。
    “但这改变不了事实!你的暴政不是假的!你把人民当成奴隶!那才是一切灾难的原因!”
    “不...哈尔。”
    塞尼斯托缓缓摇了摇头。
    带著居高临下的悲悯。
    “只有恐惧。恐惧,才是一切的根源。”
    塞尼斯托向前飘近了半米。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哈尔?”
    “不是你的意志力不够。恰恰相反,你的意志力强得可怕。”
    “你的问题在於。你太害怕承认自己害怕了。”
    “绿灯军团教导你『无畏』。那是一群不长毛的蓝头矮子编造出的最大谎言!无畏,从来不是没有恐惧。那是无知。”
    塞尼斯托抬起手,指向哈尔。
    “你们所谓的无畏,只是在否认恐惧。你把它打包,塞进潜意识最深处的黑屋子里,锁上门。你以为不去看它,它就会消失。”
    “但它在长大,哈尔。它靠著你的逃避、你的逞强、你的內疚作为养料,一直在长大。”
    塞尼斯托的视线,顺著哈尔的脸庞向下游走。
    最终盯住哈尔戴著绿灯戒的右手。
    更准確地说。
    是盯住戒指连接著的那颗心臟。
    “它就在你的心臟里。”
    “它如影隨形。它早已在你的灵魂里扎根。”
    海风凝固了。
    黄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折射出病態的色块。
    哈尔觉得胸口很闷。
    他扯了扯嘴角。
    “……你今天大费周章地跑到海滨城来。”哈尔盯著他,吐出一口浊气,“就是为了给我上一堂免费的心理辅导课?”
    塞尼斯托嘴角再度勾起。
    这抹笑容,比漫天的黄光还要冰冷。
    “不。”
    “我来这里。是为了打开那扇黑屋子的门。”
    毫无预兆。
    塞尼斯托陡然抬起右手。
    高空之中。那只由无穷无尽黄灯具象物排列而成的巨大眼球,在这一刻猛然收缩了瞳孔。
    “嗡——!”
    黄色光柱撕裂了平流层。
    竟直接贯穿了斯科特绿焰护盾!
    它无视了哈尔匆忙中举起的绿灯护盾。
    穿透了绿黑相间的制服。
    直接砸进了哈尔·乔丹的心臟。
    绿光熄灭。
    哈尔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
    他双眼在黄光贯穿的剎那失去了焦距。
    脑海中被锁在黑屋子里的东西——父亲坠机的残骸、艾琳·苏爆炸后的血泊、被摧毁的城市……
    门开了。
    绿灯侠。
    像一只折断翅膀的死鸟,从云端直线坠落。
    .........
    蝙蝠战机划开厚重的积雨云。
    布鲁斯推下操纵杆。
    透过舷窗,这位哥谭的骑士眯起双眼,俯瞰著下方这片正在走向死亡的加州海岸。
    海水倒灌进海滨城三分之一的版图。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成片剥落,钢筋混凝土的骨架歪斜折断,主干道上漂浮著数以千计的汽车残骸,红蓝闪烁的警灯在浑浊的海水中无力地转动。
    十七万平民已撤入內陆高地。
    可战机的热成像仪上,仍有成千上万个微弱的红点挤在那些摇摇欲坠的高层建筑顶端,等待著根本不可能到来的救援。
    云层下方,一道耀眼的金紫雷霆正在黄光与深海巨兽的夹缝中疯狂穿梭。
    那是黛安娜在孤军奋战。
    可布鲁斯的目光没有在这位半神身上停留。
    战机悬停,舱门弹开。
    蝙蝠侠跃出机舱,黑色披风在狂风中化作滑翔翼,降落在碎裂的混凝土防波堤上。
    在断裂的钢筋与碎石之间,他找到了哈尔·乔丹。
    这位向来把牛皮吹上天、永远掛著轻佻笑容的王牌飞行员,此刻双膝砸在泥泞里。他右手死死抓著胸口的制服,中指上的绿灯戒指光芒黯淡。
    这是布鲁斯第一次看到哈尔这副狼狈的姿態。
    哈尔的眼窝深陷,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盯著虚空。
    恐惧波纹钻进他的大脑。
    海滨城化作焦土,每一栋建筑都在黄光中坍塌,所有认识的人都死了,而他自己,只能看著手指上那枚变成死铁的黑色戒指,像个废物一样等死。
    “绿灯侠!看著我!”
    蝙蝠侠的暴喝在防波堤上炸响。
    哈尔浑身一颤,犹如溺水者猛地浮出水面。他剧烈地喘息著,布满血丝的眼球终於聚焦在那个漆黑的剪影上。
    “……我撑不住了,布鲁斯。”
    哈尔的嗓音劈了岔,沙哑得不像人声,“它……它在我里面。一直都在。”
    “我知道。”
    蝙蝠侠重回平静道。
    听到这句话,哈尔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你这傢伙,到现在了还要跟我装模作样?”哈尔怒骂出声,唾沫星子混著血水喷在地上。隨即,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你知道什么……你能知道什么……”
    蝙蝠侠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一直在逃避它,哈尔。”
    披风斗士冷冷道,“把你害怕的东西锁在潜意识的牢笼里,假装自己是个无所畏惧的傻瓜。现在门开了,你无路可逃。”
    “因为我不是你啊!”
    哈尔猛捶向地面,“我他妈只是个试飞员!我哪来那么多防备一切的狗屁备用方案!”
    话音未落。
    高空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阿兰·斯科特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那件早已过时的绿色披风在风中撕裂。这位老派英雄如同断线的风箏,从云端直直坠落,重重地砸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沙滩上。
    “他妈的,我才是真的老了……”
    老头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淤血,勉强撑起上半身,“小子,现在轮到你了。”
    “你这老傢伙也有病吧!”
    “都说了,我做不到!”他抱著头,声嘶力竭,“你看不到吗?我他妈做不到啊!”
    万米高空。
    塞尼斯托双手背在身后,紫红色的脸庞上浮现出满意的冷笑。
    他居高临下。
    偏执的黄灯领袖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確认了容器已经彻底熟透。
    不用再等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悬掛在海滨城上空的那只由无穷黄灯具象物组成的巨大眼球,瞳孔猛然眨动。
    它放弃了对整座城市的无差別覆盖,將所有的恐惧能量压缩、提纯。
    一道比太阳表面还要刺目的明黄色光柱,带著堪比黄灯军团千人齐射的绝对纯度,径直贯穿云层,砸在哈尔·乔丹的身上!
    哈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的身体被黄光死死钉在防波堤上。
    绿灯戒指在发出一声悲鸣后,彻底熄灭。
    异变开始了。
    哈尔棕色的瞳孔瞬间褪去原本的顏色,被病態的枯黄填满。
    象徵著意志的绿色提灯標誌,从中央裂开。一道道散发著恶臭黄光的裂纹,像蜈蚣一样顺著他的皮下组织迅速蔓延,爬上脖颈,爬上脸颊。
    塞尼斯托在云端仰起头,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终於来了。
    他就知道!
    中央电池里的黄色杂质,那只名为视差的实体,终究会在这具最完美的容器里生根发芽。
    绿灯军团最伟大的战士,註定將成为他最忠诚的同类!
    这就是整件事的悲剧所在!
    乔丹!哈尔!
    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
    可防波堤上。
    蝙蝠侠胸腔起伏。
    他看著正在向怪物蜕变的哈尔,微微眯眼。
    “做不做得到,也要做了再说。”
    披风斗士嗓音低沉。
    他右手探入战术腰带,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质小袋。
    离开哥谭前带走的战利品。
    现在离开哥谭后,被净化了的幽蓝梦之沙。
    蝙蝠侠毫不犹豫地扬起手臂,將一把闪烁著星光的砂砾,直接甩在哈尔那张布满黄色裂纹的脸上,冷冷道。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一个备用方案。別让我失望。自称地球上最伟大的绿灯侠。”
    “嗡——!”
    幽蓝色的砂砾开始融化。
    梦之沙强行介入了恐惧实体的寄生过程。
    毕竟,他会具象化潜意识里最极致、最无可战胜的姿態。
    哈尔的脑海里,黄色的恐惧海洋正在掀起海啸。
    可蓝色的星尘落入海中,瞬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锚点。
    向恐惧臣服?变成一个傀儡?
    不。
    他是绿灯侠。
    他生来就是最伟大的绿灯侠!
    他试飞员的血液里,天生就带著驾驭失控的狂妄。
    parallax。
    视差。
    一个晦涩的名字在哈尔的脑海深处轰然震盪。
    可那又怎么样?
    既然恐惧就在体內,那就连同这只黄色的虫子一起,彻底战胜!
    高空之上,塞尼斯托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黄灯领袖双眼微眯,眼神陡然转为严肃。
    “什么情况?”
    恐惧的灌注反馈断了。
    或者说,被某种更高级的唯心逻辑强行截胡了。
    那个躲在黑斗篷里的地球哥谭义警,往哈尔身上丟了什么东西?!
    防波堤上。
    黄光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令人战慄的几何倍数爆炸式增长。
    可那不再是失控、病態的枯黄。
    一抹不可一世的翠绿,硬生生从黄光的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两者没有互相排斥,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交织融合。
    “轰——!”
    巨大的能量漩涡炸开,將周遭倒灌而入的所有海水顷刻蒸发。
    蝙蝠侠將披风硬化,双臂抓著披风护在身前,硬扛著这股能量潮汐的衝击。
    斯科特震惊地站起身,却发现绿灯能量被全数填充完整。
    光芒散去。
    哈尔·乔丹站了起来。
    他制服变了。
    绿黑相间的紧身衣上,多出了大面积的暗金色鎧甲结构,將黄色的裂纹完美地锁在装甲內部。一袭泛著幽绿与金黄双色流光的长披风,在他身后张扬地展开,宛如君王的旌旗。
    两侧鬢角全白,透著股歷经无数岁月沉淀的诡异神性。
    视差魔,哈尔·乔丹。
    他抬起头。
    瞳孔中闪烁著绿黄交织的微型星系。
    他扭了扭脖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与傲慢,全数回归。
    哈尔屈起手指,看著云端上表情彻底凝固的塞尼斯托。
    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你给我上的心理课很精彩,老王八蛋。”哈尔的声音混合著空灵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实体在同一个躯壳里同时开口,“作为学费……”
    他屈膝,脚下的防波堤在能量共振下无声湮灭,化作虚无。
    “接下来,我要一拳打爆你的头!”
    “这肯定会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