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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睡魔(二十二):海滨城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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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洋的暖流往日会准时在上午九点抚过海滨城的沙滩。
    这里是西海岸的明珠。衝浪爱好者的天堂。
    四个小时前,沿著海岸线一字排开的棕櫚树还在微风中摇曳。冰淇淋车的八音盒旋律混杂著海鸥的鸣叫,防晒霜的椰子香气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老约翰咬下最后一口热狗,给衝浪板打好蜡。他抬起头,眯著眼看向海平线,准备寻找今天的第一道完美管浪。
    可海退了。
    海水向后抽离,露出长达数海里的灰褐色海床。
    搁浅的鱼群在淤泥中绝望弹跳。
    海鸥成群结队地撞向棕櫚树。
    老约翰听见了一声心跳。
    不是他的,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搏动。
    紧接著,海平线裂开了。
    六座拔地而起的山脉截断了阳光。
    海水顺著布满藤壶与畸形甲壳的庞大躯体轰然坠落。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层层叠叠的肉瘤与触鬚。令人作呕的明黄色强光从它们体內的每一个缝隙中透出,將整个海滨城的天空映照成病態的枯黄。
    黏稠如原油的黑色液体,正从那些窟窿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砸在海面上,腐蚀出大片大片的惨白蒸汽。
    它们在沉睡,却在物理世界行走。
    深海远古巨兽陷入了梦境维度崩塌引发的噩梦,梦魘化作黑色的实质性体液,在这座阳光之城倾泻。
    一截重达数吨的跨海大桥桥墩,在巨兽无意识的挥动下扯断,翻滚著砸向老约翰头顶。
    阴影笼罩了沙滩。
    “砰!”
    刺目的绿光切开昏黄。
    由纯粹绿色能量构筑的巨型棒球手套,稳稳接住了桥墩。
    “说真的,伙计。”
    一道带著几分轻佻的嗓音从老约翰头顶传来,“今天这浪型,就是七海之王来了也得崴脚。我建议你换个地方度假。”
    老约翰僵硬地抬起头。
    悬浮在半空的男人穿著绿黑相间的制服,胸口的提灯標誌散发著萤光。他打了个响指,绿色手套像扔废纸篓一样將桥墩甩进远处的海水里。
    绿灯侠,哈尔·乔丹。
    他甚至还对著老约翰比了个並不標准的军礼。
    隨后,绿色尾跡冲天而起,直逼云霄。
    可在背对平民的瞬间。
    哈尔嘴角玩世不恭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咬紧牙关。
    冷汗顺著额角的碎发砸在绿光护盾上。
    黄灯...
    他妈的,哪来的黄灯?!
    哈尔一把捂住戒指。
    他悬停在云层下方,俯瞰著这座他宣誓守护的城市。
    海滨城现在看起来像个倒扣在玻璃碗里的微缩模型。
    六头体长超过千米的梦魘巨兽围绕在这个模型四周。
    而驱赶他们来的...
    是那个傢伙...
    恐惧。
    哈尔抬起头,盯著云层上方。
    阳光闪烁间,熟悉的人影在云海中漂浮。
    紫黑制服、梳著后梳背头、皮肤呈现出异样紫红色的男人。
    塞尼斯托。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黄灯军团的领袖正悬浮在巨兽的正上方,犹如一位正在欣赏交响乐的指挥家。巨兽们因噩梦產生的恐惧,化作了取之不尽的黄光燃料,源源不断地匯入他指间的黄灯戒指。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用黄光引导巨兽的恐惧本能,就能將这座城市碾成粉末。
    “塞尼斯托,你个王八蛋!”哈尔手中化出一个扩音器,怒骂声传向高空,“你这该死的红皮耗子非得今天来找我的茬?!我*******”
    云层之上。
    塞尼斯托停止了手指的律动。
    他低下头,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看待螻蚁的冷酷。
    “你的幽默感和你那点可怜的意志力一样,乔丹。还是那样虚弱且令人作呕。”
    塞尼斯托冷哼。
    右手平举,指环上的黄光暴涨。
    周遭的空气被强行抽离。
    恐惧能量在半空中具现化为一尊足有百米高的暗黄色战锤,带著压塌云层的威势,直直砸向哈尔的面门。
    哈尔举起右手准备硬抗。
    “呼——”
    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抢先一步切入了战场。
    火焰带著焚烧一切的霸道。在半空中化作一面布满古老铭文的盾牌,硬生生架住了那柄代表恐惧的战锤。
    “咚!”
    黄光与绿炎相撞。
    衝击波撕碎了方圆十里的云层。
    哈尔转过头。
    满头银髮、穿著早已过时的高领红衬衫与绿色披风的老派男人,正悬浮在护盾的中央。
    初代绿灯侠,阿兰·斯科特。
    “小鬼,真是的。我难得来度假,你就让我遇到这种事。”
    “难道是我想吗!”哈尔没好气道。
    可还是难掩脸上雀跃的表情看向斯科特。
    与他充满科技感、由坚硬光实体构成的能量不同,斯科特的绿光是活著的火。
    只见这老头双手前推,绿焰便燃烧著吞噬起黄光。
    哈尔悬停在斯科特身侧,抹了把下巴上的汗。
    “我说,老爷子。”
    哈尔看著那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白髮,实在没忍住,“那是专门克制我们绿灯意志的恐惧光谱。我都快被那黄光噁心吐了。”
    他拉了拉斯科特那件极其復古的绿色披风。
    “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难道年纪大了,连恐惧感也一起骨质疏鬆了?”
    阿兰·斯科特目光死死锁著穹顶外的巨兽,眼角的余光扫了哈尔一眼。
    “你想听哪个版本的答案,小子。”
    “隨便来一个,反正也无聊。”哈尔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嘲讽地瞥了眼现在显然火大的·塞尼斯托。
    “好。”老骚包哼哼道,“我的灯戒,可不是你们那群长著蓝脑袋的小矮子流水线量產的塑料玩具。”
    他抬起左手,镶嵌著不规则绿色宝石的古老戒指在指节上燃烧。
    “这枚戒指,是我亲手锻造的。和欧阿星的中央电池没有半点关係。塞尼斯托的恐惧光谱电磁波,干扰不到我的魔法频道。”
    “真严谨。那群小蓝人听了非得气得跳脚不可。”
    哈尔撇撇嘴,“我不喜欢这个理工科答案。来个带点浪漫主义色彩的。另一个版本是什么?”
    “等等,什么叫不是中央电池出来的就不会受到干扰。”哈尔有点懵,“绿灯戒的弱点不是统一的么?我们都是情感电池光谱才对啊。”
    阿兰·斯科特咧开嘴。
    老人的笑容里,透出股曾在黄金时代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张狂。
    “另一个版本就是……”斯科特猛地抽回双手,身后的绿色披风在魔力的激盪下猎猎作响。“要战胜恐惧!宝贝!”
    他將双手举向天空。
    戴著戒指的左拳死死抵住右掌。
    幽绿色的火焰在这一刻完成了质变,从防守的护盾,化作了进攻的熔炉。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从初代绿灯侠的胸腔里轰鸣而出,声浪甚至盖过了巨兽的咆哮。
    “昏天暗地遮蔽阳——”
    绿炎冲天而起,点燃了压在穹顶上的黄色浓云。
    “吾持神戒洒辉光——”
    火焰在云层中凝聚,剥夺了巨兽眼中的黑暗。
    “妖魔邪祟无处匿——”
    斯科特的银髮在烈焰中狂舞。
    “绿灯耀耀照四方!”
    誓言落下。
    燃烧在海滨城上空的绿色火海,直接具象化为一尊比塞尼斯托的战锤还要庞大十倍的火焰巨拳。它无视了恐惧光谱的压制,自下而上,一拳轰碎了塞尼斯托的防御立场。
    “砰——!!!”
    高高在上的黄灯领袖,打著旋儿倒飞出数万米,硬生生砸进了大气层外缘。
    黄光瓦解。
    六头失去恐惧能量增幅的深海巨兽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帅啊,老头!”
    哈尔哈哈大笑,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重新恢復了稳定的绿光。
    云层之上,一道黄色的细线正以极快的速度折返。塞尼斯托在极度暴怒中稳住身形,黄光化作漫天箭雨,撕裂空气,朝著两人倾泻而下。
    哈尔没有丝毫慌乱。
    他举起右手,绿光涌动,一面布满蜂巢状能量节点的坚不可摧的巨型塔盾横亘在两人身前。
    黄光利箭撞在塔盾上,炸成漫天光屑,却连一道裂缝都没能留下。
    哈尔躲在盾牌后,偏过头,衝著斯科特挑了挑眉毛。
    “看吧。我就说,战胜恐惧,简简单单。”
    .........
    一点都不简单!
    绿灯侠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陨石坑大哭一场。
    塞尼斯托不是那些只会用蛮力挥砸的蠢货。
    作为曾经最伟大的绿灯侠、如今的黄灯独裁者,他拥有著堪称教科书级別的战术大脑。
    在短暂的交锋並吃了一记斯科特的老灯长拳后...
    塞尼斯托立刻摸清了阿兰·斯科特的底细,並迅速调整了策略。
    他拔高了高度。
    黄灯领袖悬停在云层之上,彻底脱离了近战范围,选择避而不战。
    他將舞台让给了那六头深海巨兽。
    这群因梦境崩塌而狂躁的克苏鲁式肉山,成了塞尼斯托手中最完美的恐惧放大器。它们不需要复杂的战术,每一次翻身,都会在海平面上掀起高达千米的违背重力学的巨浪。每一声嘶吼,都会震盪出肉眼可见的恐惧波纹。
    黄波就这么如毒气般灌入海滨城。
    城市交通彻底瘫痪。
    司机死死踩住剎车,將脸埋在方向盘里发出无意义的惨叫。躲在防空洞里的平民在黄光辐射下抠挠著喉咙,连呼吸都因惊恐而停滯。整座城市化作了一口巨大的恐惧提炼炉,源源不断地向天空输送著塞尼斯托所需的燃料。
    “哐——!”
    巨兽的犄角再次撞上绿焰穹顶。
    阿兰·斯科特悬在城市中央。
    早已过时的高领红衬衫在魔法的反衝力下撕裂出几道口子,老派的绿色披风被汗水浸透。他撑住这座护盾,將足以抹平城区的物理衝击尽数扛下。
    而哈尔·乔丹,则包揽了所有剩下的烂摊子。
    他不仅要清理那些从护盾空隙中像蟑螂一样溜进城里的海沟族,还要应付那些身上长满触手的畸形种。
    一心多用,加上各类概念构筑。
    哈尔的戒指,正在发出微弱的蜂鸣。
    “小子。”
    通讯频道里传来阿兰·斯科特的声音,“你还撑得住吗?”
    哈尔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悬停在防波堤后方。
    “老头,在关心我之前。”哈尔喘著气,“你先告诉我,你脸上现在这道伤,是新的还是旧的?”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旧的。”
    “骗子。”哈尔毫不留情地拆穿,“老头,你现在连嘴唇都是紫色的。別以为你在天上我就看不见,你的绿火都快变成鬼火了。缺氧还是魔力透支?需要我给你具象化一个氧气罐吗?”
    斯科特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冷哼。
    “管好你的防波堤,油嘴滑舌的小鬼。”老人咬牙切齿,“你的支援呢?你不是说超级英雄现在归荣恩调度吗?”
    哈尔嘖了一声,具象出一只巨型苍蝇拍,將一头飞扑过来的蝙蝠怪拍进海里。
    “荣恩那傢伙说,蝙蝠侠建议他派超人先去亚特兰蒂斯。”哈尔语气里透著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他说那边现在更危险。亚特兰蒂斯现在要升起来了。”
    “所以实际上指挥的人是蝙蝠侠?”斯科特话音有些古怪。
    “对啊。不过他保证,已经帮我们叫了別的超级英雄赶过来。”
    “別的?”斯科特质疑。
    哈尔刚想接话。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压过了海啸的轰鸣。
    斯科特维持的绿焰穹顶,在三头巨兽同时发难的撞击下,终於出现了道贯穿性的裂痕。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梦魘巨兽,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它將布满骨刺的尾鰭高高扬起,狠狠砸向穹顶的裂缝处。
    “糟了!”
    斯科特双目圆睁,戒指上的绿火压榨著他的生命力。
    可来不及了。
    尾鰭夹杂著万吨海水,轰然砸落。
    “轰——!!!”
    降下的,却是撕裂黑暗的夺目金芒。
    金色闪电劈开沸腾海面。
    女人双臂交叉,横亘在巨兽那足以截断山脉的尾鰭正下方。银亮色的守护银鐲在剧烈的摩擦中爆发出刺目的火花,硬生生接下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她双脚在海面上犁出两道高达数十米的水墙。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动能推著,在海面上倒退了两公里。
    海水在她的战靴下久久无法合拢,就这么形成了道真空海沟。
    女人低喝一声。
    双腿发力,硬生生在海面上剎住了车。隨即反手抽出背在身后的暗金色巨剑。金紫色的雷霆在剑刃上游走。
    她屈膝,弹射。
    金色的残影逆著坠落的海水冲天而起,直逼还在试图抽回尾鰭的巨兽。
    “唰——”
    雷光迸溅。
    转而化为千米长的雷霆巨剑切入巨兽颈部。
    斩断了软骨,撕裂了梦魘的暗影魔力,最终从另一侧破体而出。
    一剑。秒杀。
    巨兽被一分为二。
    如倾倒的大厦般砸入海中。
    斯科特悬在半空,绿色的披风在风中凌乱。
    老人的下巴微微颤抖,看著手提巨剑、沐浴在金色雷霆中的女人。
    “希波吕忒?!”斯科特震惊地喊出声。作为经歷过黄金时代的老派英雄,他当然认得那位曾经並肩作战过的亚马逊女王。
    哈尔·乔丹飞到老人身边,撤去了那道已经千疮百孔的防波堤。
    “你眼神该配副老花镜了,老爷子。”哈尔挑了挑眉毛,“这是黛安娜·肯特。堪萨斯农场刚出炉的王牌。”
    斯科特清了清嗓子,掩饰著自己的失態。
    “不好意思,看错了。”老头嘟囔著,目光却依旧盯著黛安娜周身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雷霆神力,“这也不能全怪我……她和她爸爸妈妈简直太像了。抡起剑来不管不顾的架势...”
    哈尔翻了个白眼,对老年人的怀旧滤镜表示无语。
    他整了整制服,驱散了戒指上最后一丝微光,准备上前去迎接这位堪称及时雨的强力支援。
    “谢了,公主殿下。你这齣场时间掐得比蝙蝠侠的报销单还要准——”
    哈尔的话还没说完。
    黛安娜倒提著巨剑,悬停在半空。她秀眉紧蹙,蔚蓝色的眸子盯著高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绿灯侠。”
    她嗓音冷冽。抬起剑尖,指向上方。
    哈尔顺著她的剑尖抬头看去。
    “holy shit...”
    厚重的云层早已被驱散。
    整个海滨城的上空,不再是蔚蓝的天穹。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黄灯具象物。它们如夜空中的繁星,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枯黄光芒。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
    如同一只俯瞰大地的巨大眼球。
    它占据了整个天际线,將绝对的恐惧投射在海滨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塞尼斯托。
    这个老王八就站在巨大眼球的瞳孔中央。
    双手背在身后,紫红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平静得就像是一位在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从死亡亚特兰那拐来的深海巨兽,不过是他用来牵制注意力的饵。
    他真正的杀招,一直都在天空之上。
    塞尼斯托垂下眼瞼,目光穿过万米高空,落在了哈尔·乔丹的身上。
    “地球的绿灯侠体內,寄宿著你当年种下的恐惧种子。他体內,有你想要的东西。”
    金髮男人的话语,在塞尼斯托的脑海中迴响。
    parallax,视日大帝,恐惧实体,寄生虫。
    让他也感到战慄,让他渴望的存在。
    塞尼斯托的视线越过斯科特。直至在哈尔微微颤抖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
    老傢伙已经是过去式了。
    果然是你么?哈尔。
    塞尼斯托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弧度。
    在这个充满混乱与背叛的宇宙里,只有恐惧是唯一的真理。而能承载这份终极真理的容器,只有他心中拥有最强意志的人。
    也只能是你了。
    我的学生,我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