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管的电流声在窗外苟延残喘。
廉价汽车旅馆的客房里。
女人蜷缩在泛黄的床单里。
她睡得极沉,两截苍白的手臂护在胸前,十指绞紧,將乾瘪的粗布沙袋牢牢圈在怀中。她从黑魔法师那里窃取的筹码,也是她自以为能换取进入冥府的阶梯。
直到墙角贴著碎花壁纸的隔墙开始摺叠。
溢出耀眼金光的反物质裂隙切开了现实。
迪亚波罗抚平西装外套的褶皱。他眉头微蹙,显然是在对这恶劣的环境表达著克制的厌恶。
他审视著床榻上的女人。
右臂抬起,向下隨意一划。
空间隨之错位。
女人安详的睡容定格。鲜血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拘束著化为飞灰。
十指鬆开。
粗布沙袋顺著倾斜的被角滚落,磕在骯脏的地毯上。
“lond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荒腔走板的童谣从金色裂隙深处飘出。
弄臣探出他惨白的脸。踩著滑稽的踢踏舞步绕过床尾,乾枯的绿髮在霓虹灯下格外刺眼。
他弯下腰,脸几乎贴上女人平移的头颅。
猩红的嘴角咧开,发出一串漏风的嘶笑。
“哎呀呀。”
“一顿还没吃完的午夜快餐。你有点浪费了,我的新老板。”弄臣咂了咂嘴,绕著尸体转了半圈,“有些倒霉的英国佬可是把她当成正餐来享用的。现在她连个嗝都打不出来了!”
没有理会这疯子的聒噪。迪亚波罗摊开掌心。
地毯上的粗布沙袋受引力牵引,凭空跃起,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宠物只需要负责表演,不需要指导主人的进食习惯。”迪亚波罗將沙袋塞进西装內侧的暗袋。他瞥了弄臣一眼,耸耸肩,转身重新迈入那道尚未闭合的金色裂缝,“这地方的气味会弄脏我的衣服。跟上。”
弄臣转了转眼珠,衝著床上的无头尸体脱下紫色礼帽,行了个脱帽礼。
“晚安,女士。愿您做个好梦。”
他大笑著后退,步入金光。
......
哥谭。
韦恩塔对侧的小巷。
雨帘落在铅灰色的滴水兽石雕上,碎成漫天白雾。
金光在夜雨中闪烁。
两道身影踏上积水的石板。
迪亚波罗撑开柄纯黑的长柄雨伞。
雨水顺著伞面滑落,隔绝了这座城市的潮湿与阴冷。
弄臣则完全无视暴雨的洗刷。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
雨水冲刷著脸上的劣质油彩,顺著尖锐的下巴滴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汽车尾气、工业废水与硝烟味的空气。
“啊——”
弄臣发出满足的喟嘆,肩膀神经质地抖动著。
“这迷人、令人作呕的酸味。我发誓,哪怕我闭著眼睛在地狱的粪坑里转上三圈,也能闻出老家的味道!”
“哥谭~好久不见。”
转动伞柄。
迪亚波罗的视线穿透雨幕。
仰视著这座霓虹闪烁、警笛长鸣的罪恶之都。
冰冷的雨水浇不灭他眼底涌动的光彩。
“欢迎回家,弄臣先生。”
注视著前方如蚁群般的车流,迪亚波罗两指夹出粗布沙袋。
也就是在这一剎那。
以他为圆心,暴雨毫无预兆地悬停。
晶莹的水珠在半空中拉扯、形变,凝固成一粒粒悬浮的沙影。
围著一颗悬停的沙化雨滴转著圈,弄臣喉咙里发出嘖嘖的怪声。
迪亚波罗手腕微抖。
就这么將沙袋砸向紫色的西装。
“收好它,弄臣。”迪亚波罗平静道。
弄臣眼前一亮,双手乱舞,將沙袋死死搂进怀里。把乾瘪的布袋贴在耳廓上,用力摇晃了两下,姿態滑稽得像个在沙滩边听海螺的幼童。
“沙沙作响……”
弄臣咧开猩红的嘴角,“里面装的是魔法粉末?”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绿色的眼珠骨碌碌乱转,视线在沙袋和金髮男人之间来回跳跃。
“老天。老板,你就这么把这种好东西交给我保管?”
迪亚波罗没有理会这番疯言疯语。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踩著积水,走出小巷。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哥谭上空。
“我不喜欢这件物品。”迪亚波罗仰望著钢铁丛林,眸光冷冽,“混沌的梦境。无序,並且毫无美感。”
“它不配融入我完美的蓝图。但拿来给那些自詡为救世主的虫子製造噪音,作为重写宇宙的背景音乐,却是极好的。”
弄臣爆发出刺耳的狂笑。他將沙袋高高拋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老板,你可真无趣。”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也不行,那也不配。我的前任老板可比你有趣多了。他至少懂得怎么把全世界的超级英雄的脖子拧断听响儿!”
迪亚波罗转过头。
绿色的眼眸盯著涂满劣质油彩的脸,语调平平:“那就復活你的前任老板。如何呢?”
“......”
弄臣的笑音效卡在了雨幕中。
嘴角僵硬地掛在耳根处,惨白的皮肉微微抽搐。绿色的眼珠里,唯恐天下不乱的狂欢彻底褪去。
“他能將梦境具象为现实,我的弄臣。”迪亚波罗唇角微挑,“不论是谁。哪怕是你在深渊底端,做梦都在渴望的那个人。”
他后退半步。一只手探入被小丑护住的粗布口袋,將几粒泛著幽暗萤光的砂砾拈出。
雨帘如注。
他看向垃圾箱旁的纸板堆里。
一个裹著破棉衣的流浪汉正瘫坐在泥水坑中。
“伊格纳修斯·奥格威先生。对吧?”
空灵的声音穿透雨幕。
男人迟钝地抬起爬满冻疮与污垢的头颅。
空洞、麻木的双眼迎著雨水,望向小巷中撑著黑伞的男人。他不认识这张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脸。但这头在夜色中依然刺目的金髮,却狠狠扎进他记忆最深处的溃疡里。
就是这种发色。
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个剥夺了他一切尊严、將他从冰山俱乐部一脚踹进烂泥里的男人...
迪亚哥。
滔天的憎恶在胸腔里炸开。
“滚!”
奥格威扯破嗓子,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喝。
迪亚波罗没有动怒。只是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你渴望力量么?”他问。
奥格威愣住了。
雨水顺著他打结的鬍鬚滴落。咒骂堵在喉咙里。他盯著男人毫无悲悯的眼眸,潜意识里的贪婪与仇恨击穿了理智。
他下意识地点头,重重地点头。
“很好。”
迪亚波罗满意地收回视线。
右手微弹。
幽光穿透层层雨幕,毫无阻碍地没入奥格威的眉心。
悽厉的惨叫声还未衝破喉咙,便化作了沉闷的骨骼爆裂音。破棉袄被撑碎。脊柱如蛇般向上隆起,肌肉纤维增生。
湛蓝色的厚重鳞片刺破皮肤,覆盖全身。
不消片刻,一头身高超过三米、散发著令人作呕寒气的深蓝怪物,便矗立在逼仄的巷道中。他喘著粗气,不可置信地摊开那双长满利爪的巨手。
力量。
无穷无尽的恐怖力量。
他猛抬起头,那双猩红的兽瞳仰视著天台上的金髮男人。尊严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是最纯粹的狂热。
没有看巷子里新生的玩具一眼。
迪亚波罗转过身,走向一旁捏著下巴、绿眼睛里闪烁著诡异光芒的小丑。
“在另一个平行的剧本里,他化名『帝企鹅』。他通过混合毒藤女的植物毒液和人蝠血清,得到了足以正面抗衡超人的力量。”
他停下脚步,金色的眸子盯著小丑。
“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我的弄臣。”
弄臣定在原地。
刺目的金髮横在视线中央。
幻象在视网膜上重叠。
铅灰色的雨云裂开。
哥谭的高楼大厦尽数倒塌,露出曾死死压在他头顶、令人窒息的金色阴影。那端坐在尸山血海铺就的骸骨王座上的傢伙,仅凭一个眼神便能碾碎世界的皇帝。
弄臣咧开嘴。
刺耳的狂笑声撕裂了雨幕。
“哦!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老板!”他弯下腰,右手按住胸口。“恐惧?渴望?我的脑子里除了那只整天飞来飞去的黑老鼠,还能装下什么可怕的玩意儿?”
他直起身,涂满鲜血般口红的嘴角咧至耳根。
“我会为您呈上一场最无与伦比的哥谭嘉年华!绝对,完美,而且……”
他刻意拖长尾音,眼珠落在迪亚波罗的髮丝上。
“灿烂如金!”
懒得去探究这疯子的语病,迪亚波罗隨手一挥。
空间平滑切开,露出內部旋转的反物质涡流。
弄臣亦是將沙袋塞进紫色西装內侧的暗袋,手掌隔著布料重重拍了两下,权当安抚一颗搏动的心臟。
他转过身,皮鞋踩著雨水坑,跳起滑稽的踢踏舞。
深蓝色的鳞片怪物喘著粗气,亦步亦趋跟在紫色西装身后。
一併没入雨夜。
“去闹吧。”金髮男人转身消失,身形寸寸融於黑夜。“让这沉寂的城市,好好做一场恶梦。”
.........
哥谭。
佩金帕街与圣大道拐角处。
雨丝斜掛。三个人影停在街角。
头顶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定,勉强拼凑出几个暗红色的字母。
noonans bar。
努南酒吧。
亚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落在紧闭的橡木门上。
“就是这儿。”他嗓音粗糲,“『蔚蓝』的指引断在这里。线索就在里面。”
卡尔打了个哈欠。
卡尔打了个哈欠。
钢铁之躯毫不在意哥谭的酸雨。
“一家酒馆?”黑髮青年双手插兜,眼皮微垂,“你確定不是游了大半个美国,嗓子冒烟想来喝一杯?”
神都靠在路灯杆上,冷笑一声以示赞同。
“我看是。”金瞳里满是嘲弄。
亚瑟眼角跳动。
“你们兄弟能不要一唱一和么?”七海之王咬牙,“下次出门,我一定把奥姆用海带绑过来。”
“所以,怎么进去?”卡尔抬起下巴,点了点毫无生气的木门。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门把手上縈绕著凡人无法察觉的微光。
神都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宽鬆的卫衣。
“是魔法。”
龙王拿腔拿调,打算卖弄一二,“很基础的驱逐结界。只需要……”
巨响切断了施法前摇。
卡尔上前一步,五指扣住黄铜把手。
发力。前推。
刺耳的木材碎裂声,混杂著犹如玻璃炸裂的魔法爆鸣。厚重的橡木门连同两侧的承重墙壁,向內轰然倒塌。
粉尘与碎砖溅落一地。
卡尔收回手,侧过身。
“请进,二位。”他微微欠身,行了个不合时宜的绅士礼。
亚瑟盯著那个足够让皮卡通行的墙洞,喉结滚动。
超人...原来是这样的吗...
暴力拆除私有財產?
这算是执行正义的紧急避险么...
他转过头,看向神都。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质问。
他真是超人吗?真的没问题吗?
神都看著酒馆里扬起的灰尘,转头迎上亚瑟的视线。
眼神交匯。
二人嘴角抽抽,跨过墙壁的废墟,踏入努南酒吧。
迎接他们的,是沉默。
空气中,挤满了哥谭最原生態的特產。
满脸横肉的僱佣兵、戴著眼罩的职业杀手、把玩著弹簧刀的黑帮骨干。眾人擦拭枪械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滯。几十道充满恶意的视线,钉在这三个破墙而入的怪胎身上。
亚瑟握紧裹著麻袋的黄金三叉戟。
七海之王的肌肉悄然绷紧,隨时准备应对一场血肉横飞的酒馆乱斗。他將视线越过人群,投向昏暗的吧檯。
隨后,亚瑟的下巴微微张开。
吧檯后站著的,根本不是人类。
一头体型庞大的恶魔。整张脸上裂开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可就是这头来自地狱的生物,正拿著一块黑漆漆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玻璃酒杯。
亚瑟转过头,看了眼墙洞外倾盆而下的哥谭酸雨,又看回没有脸的恶魔。
好吧。
这里是哥谭。
那就没问题了。
恶魔在这里打工调酒,完全符合这鬼地方的风土人情。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
亚瑟咽下唾沫,將惊呼憋回了肚子里。
卡尔与神都则毫无自觉。
两人无视了周围足以杀人的目光,径直穿过布满杀意的过道,在吧檯前拉开高脚凳坐下。
“我是贝托尔!”
恶魔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
神都抬起手,掸了掸飘到卫衣上的口水星子。
他单手托腮,点点头。
“我要一杯果汁。”
神都偏过头,指了指身旁的黑髮青年,“他的话,要一杯牛奶。”
“我是贝托尔!”
恶魔再次咆哮,挥舞著手里的脏抹布,獠牙缝隙里喷出几点火星。
“果汁要冰的。谢谢。”神都语气平稳。
“我是贝托尔!”
“牛奶要热的。”
话音落下,恶魔满意地点点没有五官的硕大头颅。转身走向吧檯深处,在几排装满可疑液体的酒瓶间忙碌起来。
亚瑟拖著沉重的步伐,在神都身旁的空位坐下。
不得不说,隨著这段堪称跨物种交流奇蹟的对话结束,背后那些僱佣兵的敌意居然消散了。杀手们重新低头擦枪、喝酒,甚至有人往点唱机里投了一枚硬幣。
在努南酒吧,能和贝托尔无障碍沟通的疯子,显然属於不能招惹的存在。
“你怎么听懂的?”亚瑟盯著神都,压低嗓音。
“就这样听懂啊。”
神都的黄金瞳里透著理所当然。
“对了,酒保先生。”神都敲了敲满是刀痕的木质吧檯,衝著恶魔宽阔的背影补充,“给这位大个子来杯小麦啤酒。”
片刻后。
三个布满水渍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檯上。
一杯绿果汁。
一杯热牛奶。
以及一杯顏色浑浊、泡沫呈现暗黄色的啤酒。
“我是贝托尔!”恶魔双手叉腰,大嘴咧开一个堪称自豪的弧度。
“他这次又说什么了?”亚瑟盯著眼前那杯啤酒,眼皮狂跳。
“他说,这三杯东西全是哥谭本地的纯天然特產。”神都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杯绿色果汁的高脚,“牛奶挤自阿卡姆区附近的奶牛。果汁榨取於滴水兽头顶特殊培育的新品种水果。”
神都指了指亚瑟的杯子。
“至於你的啤酒。百分百纯正哥谭循环水酿造。百分百浑浊度的ipa精酿。让我们放心喝。”神都如实翻译,“假一赔十。”
卡尔点点头,毫无防备地端起热牛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可疑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泡。
“这牛奶有力气。”
钢铁之躯咂了咂嘴,给出中肯的评价。
神都咬住塑料吸管,吸了口果汁。
“不错。”龙王予以肯定。
亚瑟陷在木椅里。
他看看左边喝牛奶的超人,又看看右边喝果汁的恶龙。
最后,视线落回面前冒著黄泡的哥谭地下水啤酒上。
身为亚特兰蒂斯的统治者。
亚瑟·库瑞这辈子喝过最烈的水手朗姆,生嚼过深海最毒的灯笼鱼,甚至在沙漠里咽过带著沙子的泥浆。
面对这杯冒著暗黄色气泡的哥谭特供啤酒。
他的直觉雷达在脑子里拉响警报。
海神的三叉戟在麻袋里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慄,发出了微弱的蜂鸣。
“怎么不喝?”
神都咬著塑料吸管,眸子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他用手肘撞了撞亚瑟结实的胳膊,“放心,贝托尔先生说这杯是他们酒吧的招牌酒水。採用纯天然发酵工艺,绝无任何防腐剂添加。”
“你管这杯漂著可疑絮状物的东西叫酒水?!”
亚瑟压低嗓音,指著啤酒表面破裂的泡沫,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不是水!”
“这就是水。”
“这真不是水!”
“这就是水。”神都平静地重复。
卡尔舔了舔嘴唇上那一圈白色的奶泡。他放下还剩半杯的变异牛奶,歪著头,用一种看挑食小孩的眼神看著七海之王。
“味道其实还可以的,亚瑟。”黑髮青年语气真诚,“我感觉胃里暖洋洋的。像有一小块微型太阳。”
亚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是贝托尔!”
站在吧檯后的无脸恶魔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著黑漆漆的抹布,没有五官的脸上那张血盆大口几乎要贴到亚瑟的鼻子上。
擦枪的声音停了。
点唱机里的硬幣掉落在地。
所有满脸横肉的杀手和僱佣兵,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吧檯。在努南酒吧,拒绝贝托尔递上的酒,等於对整个哥谭的黑暗魔法世界发起了挑衅。
“他是不是生气了?”
亚瑟咽了口唾沫,身体后仰,试图拉开与那张长满獠牙大嘴的距离。
“显而易见。”
神都鬆开吸管,语气里透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
“他问你是不是对他的手艺有意见。”
神都偏过头。
“喝吧,我的国王陛下。”龙王拖长了尾音,“毕竟,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我们待会还得问他们情报呢。亚瑟,你也不想老家被海水淹没吧?”
“......”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亚特兰蒂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抓起黏糊糊的玻璃杯,將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
“咕咚。”
嗯?
味道似乎还不错。
亚瑟眼前一亮。
砰!
一个空掉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檯上。
亚瑟·库瑞,七海之王,雄壮的身躯剧烈颤抖著。
“我是贝托尔!”
吧檯后的恶魔讚嘆地咆哮了一声,转身继续擦拭杯子。
“他这次说什么?”卡尔好奇地问。
神都慢条斯理地吸了口果汁,看著身旁正在压制血脉魔力涌动的亚瑟,眸子里闪过笑意。
“他说,亚瑟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美人鱼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