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材料试製以失败告终。
    材料不谈具有某些特性，看起来甚至有些不成形，杨春雨团队上下有些失望。
    实验室里。
    杨春雨盯著实验台上的材料，很是无奈地摇头，“完全失败。”
    “不成型可能是因为退火速度太快，看来还是要静置慢慢冷……”
    有人顿时说道，“这也和zxz特性无关吧？”
    “什么样的材料会具备zxz特性，我们也不清楚，但不成型的材料肯定不具备……”
    “下一步怎么办？怎么调整方案？”
    几个人一起討论起来。
    在討论许久之后，杨春雨忽然问向赵大鹤，“张教授呢？”
    赵大鹤是跟著张明浩一起来的，他本来是抱著学习的態度，也就参与到材料逆向研究，同时，也算是张明浩的助理了。
    赵大鹤听到问话，开口道，“张教授一直在对著电脑写资料，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我猜测是对方案的修正。”
    “写资料？修正方案？”
    杨春雨很不理解。
    像是他们做的研究，一般都是实验结束以后，大家一起针对各个工序进行討论，总结再对製备方案进行修正。
    一起研究，针对每个部分进行討论，感觉也“科学』一些。
    如果是一个人去想，因为材料的研究没有直接性规律，和闭著眼填数据都差不多了。
    杨春雨乾脆去办公室转了一圈，发现张明浩確实在看製备方案，而且还在每个製备流程旁边，写上了修正建议。
    他还是觉得不理解，但只能尊重了。
    当天张明浩工作到很晚，第二天早上拿出了一份修正后的方案，他把列印好的方案放在桌上，直接道，“这样去製备试试！”
    杨春雨拿著方案看了起来，发现一些修正的位置，仔细想想还是很有道理。
    他不理解是怎么做的修正，最终只能归结於张明浩在材料研究上的天赋。
    “看不懂啊！”
    “我们按照张教授说的做就行了..”
    他最终摇了摇头，带著团队一起按照方案进行材料製造。
    虽然心理上不理解，但也没有特別在意，就像是张明浩对於材料元素组成的计算，完全弄不懂复杂的计算是什么，但最终就是有成果。
    所以普通人就不要试著去理解天才。
    两天后，新材料製造完成。
    杨春雨、赵大鹤等几人，站在实验台边看著冷却好的材料，都不由得露出了期待神色。
    这次造出来的材料比上次好太多了。
    一个是材料成型的很好，另一个是顏色和样本材料很接近。
    “是不是成功了？”赵大鹤满眼惊喜的问道。
    其他人都看向了杨春雨。
    杨春雨摇了摇头，“这个很难说，还是要检测看看。”
    “我感觉希望不大………”
    zxz材料製备没有那么容易，即便是材料外形相似，但只要存在些许差异，就不会具有zxz特性，而且材料製造少了很关键的一步一
    元素含量调试。
    zxz材料和高温超导材料一样，都要进行氧元素含量调试，只有氧元素含量適当才具有特性。样本材料不含有氧元素，但一定也有相似的步骤。
    唯一不需要进行氧元素调试的只有最基础的镍铝氧金属陶瓷，但镍铝氧中镍元素的含量控制得很精细，而且是“初始zxz材料』，zxz特性不高但非常显著。
    新材料显然不具有这样的性態，需要进行铜单质的注入，就必定在某个步骤上需要调试元素含量。这是杨春雨对於zxz材料的理解。
    张明浩见到材料后，对杨春雨的判断给予了肯定，“应该是不具特性的，確实差调试元素含量的关键步骤。”
    “我觉得应该是硫元素。硫和铅以及其他元素会形成一种关联，来发挥氧元素的“促进』作用。”“所以硫元素含量很可能是关键………”
    材料已经送检，而zxz特性检测相对很简单。
    两人正说著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匯报结果，“没有检测到流动性。”
    “果然！”
    张明浩和杨春雨对视一眼，他们並不感到意外，但正因为在预料之中，杨春雨对材料逆向变得很有信心，他本来以为需要很长时间。
    现在看来，距离完成已经非常接近了，差的只是元素调试。
    硫元素含量调试和高温超导中氧含量的调试类似。
    元素含量多一点或少一点，对材料的特性具有直接影响。
    像是高温超导材料，都会有“调试氧含量』的过程，而一些材料的化学式中，氧元素含量会写成“n-石』，指的是氧空位，也就是缺失的氧。
    所谓“调试氧含量』，就是精確控制。的大小。
    新材料中硫元素和其他元素一起补上了氧元素功能缺位，硫元素不是单独起作用，调试过程可以参照氧元素，却不能完全照搬。
    这次张明浩没有单独对调试元素方案进行设计，而是和杨春雨团队一起研究方案，还进行了几次测试实验，才最终確定了调试方案。
    当杨春雨团队投入到新材料逆向工作中时，新材料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也非常好奇张明浩要製备什么样的材料。
    他们实在太好奇了。
    张明浩每一次到来都是大的研究，要么是製造高温超导材料，要么是为了zxz材料，还有製造商用化的热电材料，材料技术转让金额就高达几个亿。
    研究並不是保密的，几天时间足够打听清楚了。
    “材料逆向！”
    “张教授拿了个新材料，据说具有zxz特性，想逆向出来……”
    “如果是研究出来的，不知道製备方法吗？”
    “听说是东港物理中心研发出来的，他们没给方法，只给了材料。”
    “zxz材料逆向？这很困难吧？”
    专业材料研究人员一听就知道难度有多高。
    新材料实验室研发出一型铜鑭氧金属陶瓷，后来论文公开进行了发布，上面还有详细的製备过程。之后过了一个多月，才有团队按照其过程復刻出了材料。
    復刻材料之所以不容易，是因为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差错，將论文的文字表述转化为真实操作，想完全不出差错是很不容易的。
    有时候，一个小细节就会决定成败。
    现在是材料的逆向，也就代表没有公开的製备过程。
    材料逆向，难度比某些高端技术研究还要困难。
    “这种研究能完成？”
    “肯定需要很长时间吧？张教授確实很天才，但是材料逆向……”
    “难度太高！”
    好多研究员都开始同情杨春雨了，研究有没有成果先不说，材料逆向难度太高，根本做不出来。杨春雨可不理会其他人的想法，他们的材料立项已经看到了希望，差的只是调试元素含量。调试元素含量，需要对材料进行高温加热。
    因为调试的元素是硫，就需要添加一些化学物质，让材料逸出的硫和化学物质產生反应，从而降低材料中硫的含量。
    这个过程，需要边调试边做详细测定。
    材料是否具有zxz特性，需要进行流动性实验测定，但也不是唯一的手段。
    现在zxz的基础研究很多，一些测定发现zxz材料会在静態电磁场，辐射以及其他特殊环境下，显露出和普通材料的数据偏差。
    一种偏差看不出来，但多种偏差就很明確了。
    当然，材料调试过程中测到的数据，並不能百分百確定其具有zxz特性，但数据全符合的情况下，具备特性的概率就很大。
    “1303，注意这个位置……”
    实验室里，杨春雨看著波动数据忽然开口道。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1303，指的是硫元素含量值，换算成材料的分子式，硫的含量大概是“6』左右。
    现在材料的硫含量不断降低，適当含量位置只会比“6』更低。
    “再適当降低含量，注意检测，速度慢一些……”
    “到1200，一定要注意！”
    实验团队的每个人都非常认真，杨春雨认真看著数据，也不断发號施令。
    当数据降低到1193时，张明浩忽然喊了一声，“停，就这里！”
    虽然已经喊停，但实验不会直接停下来，最终硫元素的含量被定格在“1185』点位上。接下来就是填充铜元素以及冷却过程了。
    杨春雨亲自上手操作。
    张明浩和其他不参与最后步骤的研究员站在一起，他带著笑容开口道，“机会很大。”
    “这次能行？”赵大鹤顿时激动地问道。
    他还是第一次参与如此重要的研究，若能快速完成材料逆向当然是好消息。
    当天剩余的时间，都用来填充铜单质以及退火冷却。
    杨春雨、张明浩以及其他人一起熬到九点钟才完成，就等著材料冷却好去做zxz检测。
    晚上十点左右，杨春雨亲自动手做zxz检测，见到流动性测定仪上的数据，顿时忍不住激动的惊呼，“有数据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测定仪上的数据不断升高，一直到180左右才开始上下波动，十几秒后又快速下滑。
    “呼啦”
    所有人都欣喜欢呼起来，“有数据！成功了！”
    “最高180左右，比样本材料还要高吧？”
    “样本材料的流动性数值只有七十几点，才刚过確认线，完全不能比！”
    “我们不只是逆向出来，而且性能比样本材料更高！”
    “完美啊！”
    杨春雨走出了实验间，他的脸上也带著激动。
    材料逆向，不能说什么大成果，但十几天时间就完成了逆向，製备出的材料比原材料性能更好，就让他的成就感爆棚。
    zxz材料逆向，十几天完成！
    谁能做到！
    是我！
    杨春雨……和张明浩教授合力完成！
    他脸上的笑根本绷不住，感觉以后多了一项吹牛的谈资了。
    张明浩也和其他人一起庆祝，他的心情也很不错。
    材料逆向非常顺利。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能这么顺利，本来以为还会再遇到问题，没想到直接就解决了。
    “可能硫元素的调试和氧元素差不太多。”
    “但硫元素肯定不像氧元素单独起作用，而是和其他元素一起形成了某种作用替代了氧元素……”“如果没有硫，如何调节呢？或者是用钙或其他元素替代……”
    “作用机制究竞是什么呢？”
    张明浩思索起来。
    下一步肯定要以此分析氧元素在zxz特性激发上的具体机制，以此才能做出真正的氧元素替代，来研究zxz金属复合材料。
    当然，还有个重要工作，要让东港物理中心知道消息，也让他们能安心一点，不要总想著进行合作。有能力的机构当然要自己做研究，要独立自主，总想著和有实力的团队合作，实在太没有上进心了。东港物理中心。
    中午时间，杨学文出门吃了个午餐，刚回到研究楼就见有辆车子停在了楼前。
    有个人从车里出来，见到他顿时问道，“是杨学文教授吗？”
    “我是。”
    杨学文疑惑地看过去。
    “我是南华科技大学新材料製备与成型实验室的江滨，张教授让我给你们送个材料。”
    江滨说著打开副驾驶门，抱了个盒子下来，“是这个，说让我送到你或者安院士手里。”
    杨学文愣了一下，问道，“你说的张教授是……”
    “张明浩教授！”
    江滨见杨学文愣住了，也没有再说什么，就直接上了车，“材料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我还要赶著今天回到南华……”
    他说完开车走了。
    杨学文抱著盒子走进研究楼，进了大厅就已经回过了神。
    他对里面的东西有了猜测，但还是不敢相信，乾脆打开盒子看了一下，马上认了出来，“铅复合s6-石？”
    铅复合6-6，是新材料的代號，具体指的是铅系zxz材料，硫元素含量在5到6之间，6代表了硫元素的缺失量。
    这个材料就是杨学文研发出来的，只看外观就差不多猜出来，但很明显，材料並不是交给电磁实验室的那一块。
    张明浩让人把新造的材料送过来，代表什么就很明显了。
    杨学文满脸不可思议，他停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拿起材料左看右看。
    里面传来了安伯驹的喊声，“是学文吗？站在门口乾什么，进啊？”
    “老师！”
    杨学文深吸一口气，拿著材料走了进去。
    安伯驹看著材料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刚才收到了张明浩的消息，说材料逆向成功，让人送了块製备好的材料过来。
    他凝著眉头说道，“是刚送来的吧？”
    “张明浩刚才发消息说送到了。”
    安伯驹说完，两人一起盯著材料沉默不语。
    沉默持续了很久。
    安伯驹脑子有些发蒙，材料逆向打破了他的认知。
    在和张明浩確认赌局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找了个台阶，以便和他们进行合作，毕竞对方和杨学文有直接性的矛盾。
    现在明白了。
    对方竟然真能把材料復刻出来，也许说的时候就非常有信心吧？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杨学文回过神，直接喊出声，“材料怎么会这么容易逆向出来，这才多久？”“两个星期而已，只有短短两个星期！”
    他说著，脸上的肌肉都拧在一起，瞪圆的眼睛红通通的。
    安伯驹也不敢相信。
    材料已经摆在这里，怎么做到的？
    “检测一下！”
    “我马上去检测！”
    杨学文深吸一口气，嘴上喊著，手上却没有行动，依旧死死盯著材料不放，仿佛材料就是仇敌。他嘴里一直说著不可能，理智却告诉他是真的，对方已经把材料送过来，肯定是完成了逆向。现在能说不可能，若是检测到了zxz特性……
    一切就有了定论！
    杨学文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著材料去检测了。
    安伯驹也跟著去了实验室，他一般是不参与实验研究的，但这一次不同。
    他也想当场看看材料是否具备zxz特性。
    zxz特性检测，根本不用做太多准备，实验室有固定的装置，设备参数都是调试好的。
    等把材料放上去以后，开启设备就直接做了检测。
    杨学文死死盯著测定仪上的数据，但发现数据有波动，甚至还在不断上升时，他的大脑一片茫然，仿佛什么东西都消失了。
    “最高数值180到190，比我们的材料特性还要好……”
    他黯然说著结果，隨后脸色狰狞地狠狠一锤桌子，“不可能！”
    “这不可能！”
    “半个月时间完成了逆向？我们研究了两年时间，他们花了两个星期就逆向出来……”
    他歇斯底里地喊著，情绪明显有些崩溃了。
    安伯驹赶紧过去拍著他的后背，深吸一口气，安慰道，“復刻材料总是要比研究更容易。”虽然是劝解，看似很有道理，但他说的话自己都不信。
    材料逆向，哪有那么容易？
    很多材料的逆向，还不如从零到有开始研究。
    另外，张明浩逆向出材料，也就代表贏下了赌局，就不需要和东港物理中心合作了。
    站在东港物理中心角度，是个重大的打击。
    杨学文受到的打击更大，他带领团队研发了两年的材料，对方短短十几天就逆向出来。
    另外，他们把材料送过去是要谈合作，合作没有谈成，材料还被对方逆向出来了………
    这不就等於给对方送了材料技术吗？
    杨学文越想越难受。
    早知道对方能快速逆向出来，为什么要把材料送过去呢？
    放在手里，团队自己研究其內在机制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