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验证的成果，我不相信！”
    霍夫曼的语气非常坚决，他说著还看向了会场的其他人，清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和立场。
    他的“不相信』，一方面是不敢相信，另一方面是不愿意相信。
    “氧元素替代』打破了他对於高温超导机理的固有认知。
    同时，高温超导材料的氧元素可替代，也就证明他的一些研究成果是错误的。
    在最擅长的领域，研究了一辈子的方向上，研究成果被证实错误，对於任何人的打击是非常大的。在没有直接性证据的情况下，霍夫曼当然不愿意相信是真的。
    会场上，其他学者也跟著討论起来，“是江州大学电磁实验室发布的成果信息？確定了吗？”“只是成果信息，说製造出了材料？没有確切內容吗？”
    “有材料製备过程吗？如果没有，就不能復刻出材料，也就无法证明。”
    “霍夫曼先生说对的，，只是发布成果信息，没有確切的证据，我也不能接受。”
    “但已经发布成果，也不可能是假的吧？”
    在场学者的观点分成了两派。
    一派相信电磁实验室发布的信息，因为电磁实验室没道理髮布虚假成果，一定是研发出了材料。另一派就是“利益相关派』，他们的想法和霍夫曼类似，不能接受自己的成果被证否。
    他们坚持要看到“直接证据』才会相信。
    就像是流动性爆发，说是现象存在，但根本就不能復刻出来，信息来源都只是电磁实验室发布的而已。国內相对还好一些，有一些学者专门去电磁实验室看了实验，也查阅了相关的数据。
    国外学者连接触流动性爆发的机会都没有。
    材料看不见、实验復刻不了，只单纯地看到信息肯定会有人不相信。
    在討论一段时间后，霍夫曼也没有把话说死，他开口道，“我们可以做基础实验验证！”
    “他们说氧元素替代可行，並且已经造出了材料，就一定可以通过实验验证出来，包括硫替代氧的实验，如果可行，基础实验也能测到信息。”
    “或许他们是对的，又或许我们是对的，只有进行验证才能確定。”
    半个月后，《自然》期刊发布了新一期。
    其中一篇名为《bis-2m：鉍系超导的氧元素替代》的论文，受到了国际物理学的极大关注。论文內容主体对新材料bis-2m进行了介绍，並说明材料是以“s-2m』替代氧元素製备出来的。论文中並没有谈bis-2m材料研发的意义，但编辑点评却说了很多。
    在论文前置介绍中，有一篇主编阿拉斯泰尔-芬奇的点评，详细的说明了bis-2m材料研发的三大意义。“bis-2m材料，以硫和双金属元素替代氧元素，成功实现了鉍系铜氧高温超导材料的氧元素替代，顛覆了高温超导领域的传统认知，证明氧元素是可以取代的。”
    “一定程度上，也代表高温超导材料中的氧元素功能机理得到破解，並为后续高温超导机制的研究指明了方向.…”
    “bis-2m材料，是以“硫和双金属元素』组合，实现对氧元素的替代，等同於实现元素功能性替代，它不是一种单分子材料，而是功能性复合高温超导材料。
    这个角度上来说，bis-2m也可以归在“超材料』类別中，是一种全新的高温超导超材料。伴隨著未来的研发，或许可以展望人类能实现製造常温超导材料……”
    主编阿拉斯泰尔的点评谈了bis-2m研发的“三大意义』。
    第一项是说顛覆了高温超导机理的传统认知，必定要对於原有的机理进行重新审视。
    高温超导机理领域之外的学者，会觉得有了顛覆性研究后，重新审视原来的机理也是很正常的。高温超导机理本来就不完善，各方面存在很大的漏洞和不足。
    但领域內的学者，就很难接受了。
    比如，有些高温超导领域的学者发表过几篇论文，还都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並以此获得了很高的学术地位。
    现在的研究证明，有些论文內容是错误的。
    这怎么接受？对个人的影响太大了。
    当事情不牵扯到自己，当然可以理智对待，牵扯到自己，看待事物的心態就完全不一样了。第二点就是高温超导材料中氧元素的作用机理被破解。
    当实现氧元素替代，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弄懂了氧元素的作用，才能实现“点对点』的替代。当然，也可能是通过其他方式，比如，碰运气式的研发出材料实现替代，但只要实现了氧元素替代，后续就可以进行各类的实验测定，来对“为什么能实现替代』做出详细解析。
    以此就能破解高温超导材料中氧元素的功能机理。
    换句话说，只要確定研发出替代材料，结果都是一样的。
    最后就是高温超导超材料的概念了。
    超材料是最前沿、最受关注的新型材料，而高温超导超材料的出现，给人以很大的畅想空间。现在实现氧元素替代，並能够让材料的临界温度获得提升。
    未来是否有一天，能够凭此研发出常温超导超材料？
    张明浩团队研发的多层锡烯薄膜，实现了常温100%导电率，但100%导电率並不是超导，並不具备超导的一些特性。
    超导的特性可不仅仅是零电阻，还包括另外一个重要特性一
    完全抗磁。
    两大特性叠加也会衍生出通量量子化、约瑟夫森效应等特有物理现象。
    这些特性是超导材料应用的核心基础。
    多层锡烯薄膜能实现常温下近乎零电阻，但因为不具抗磁性，电流会受到环境干扰，再加上材料成本高昂、容易受损，应用空间就非常有限了。
    所以常温超导依旧是最受期待的领域。
    过去二十年时间，常温超导已经被认为没有希望实现。
    现在似乎又有希望了。
    常温超导超材料確实能给人以很大的想像空间。
    国际物理学界对《自然》新一期期待已久。
    电磁实验室早已发布了成果，相关的报导已经有很多了。
    在论文发布前，国际物理学界已经有很多討论的声音，有些机构、学者都开始做各类相关实验。现在发表的论文也可以用来参考，並进行针对性的基础测定实验。
    很多机构、学者参与到验证测定时，专业的声音就变多起来。
    同时，质疑声也非常多。
    这些质疑可不单单是开口说的，而是直接用实验数据来说明。
    质疑的核心集中在三点。
    第一点是史丹福大学霍夫曼团队做的实验，霍夫曼公开对实验结果做出说明，“我们在实验中发现，硫的3p轨道能级与铜的3d轨道能级差过大，无法形成有效杂化。”
    “氧的2p轨道与cu的3d轨道能级差仅0.3ev，是杂化的“黄金匹配』。”
    “从实验结果来看，硫顶替氧完全不可行，硫和双金属元素组合，哪怕能顶替也可能只是个巧合。”慕尼黑大学格奥尔格-芬克团队做了“电子自旋传递测定』实验。
    实验结果证实“硫的3p轨道，会阻碍自旋传递，导致反铁磁序瓦解，无法形成自旋涨落』。格奥尔格-芬克的评价很中立，他说道，“以结果来看，硫元素无法单独顶替氧元素。”
    “硫和双金属元素组合是否能顶替，还需要更多的实验。”
    最后一个实验，来自超导实验室。
    超导实验室没有否定“氧元素替代』的成果，他们只是发布了实验信息。
    实验中，氧元素通过空位实现载流子可逆调控。
    非氧化物的多种测定结果表明，它们只能通过阳离子掺杂，並会引入晶格缺陷破坏超导相干性。国际物理学界的质疑声很多。
    三个核心实验结果，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硫元素不能直接顶替氧元素。
    以此，质疑声就更大了一些。
    电磁实验室並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说，多数人都根本不在意。
    他们不做高温超导的机理研究，也不会去做高精度的测定实验。
    团队的研发成果是bis-2m材料。
    材料已经摆在那里，可行、不可行之类有什么可说的？
    国际上质疑的声音再多，也影响不到国內，影响不到电磁实验室继续展开研发工作。
    当然，质疑带来的影响还是存在的。
    十二月份，朱炳坤、薛坤一起去瑞典斯德哥尔摩参加诺贝尔奖颁奖仪式，他们也帮张明浩把奖章和奖金带了回来。
    张明浩没去参加颁奖仪式。
    说是去领奖，上级领导直接不给批，一则是他手里的隱形衣项目归属电科集团，属於军事技术项目。二则，他的个人影响力太大。
    张明浩是最顶尖的学术明星，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出国领奖也可能產生一系列的问题。
    他们是三人共享诺贝尔奖，两个人去参加颁奖仪式已经足够了。
    朱炳坤、薛坤去领奖，来回也只花了四天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度过的。
    即便如此，也造了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在颁奖典礼之后，朱炳坤、薛坤和同领域学者探討研究问题。
    乌普萨拉大学马格努斯-林德奎斯特教授，谈到了最新的“氧元素替代』成果。
    林德奎斯特和霍夫曼很像，都是高温超导领域的顶尖学者。
    他以自己的专业知识，连续追问朱炳坤、薛坤，让他们解答疑问，后来乾脆直接质疑成果的真实性。作为高温超导领域的专业学者，林德奎斯特开口就是一大堆专业知识砸下来，朱炳坤根本回答不了。视频会议现场的尷尬似乎被復刻出来。
    朱炳坤乾脆直白道，“很抱歉，我对你说的那些专业问题完全不了解。”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做电磁物理、超材料。”
    “zxz是我们的主要方向，关於高温超导，bis-2m和新材料实验室合作的附带成果。”最后一句话，惹恼了林德奎斯特以及几个高温超导领域的教授。
    他们太生气了！
    朱炳坤直白的话，就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们的心肺。
    bis-2m，是附带成果？
    氧元素替代，只是附带做出的研究？
    这得多凡尔赛！
    专业研究电磁物理超材料，结果完成了高温超导最顶级的成果，而且被质疑还不做解释，並说明自己不是专业的……
    林德奎斯特气得差点当场动手。
    朱炳坤、薛坤回来的路上，相关新闻就被欧洲媒体报导出来。
    报导还附带林德奎斯特，一脸恼火的看向朱炳坤的照片。
    朱炳坤、薛坤已经回到了江州大学。
    他们刚参加完诺贝尔颁奖仪式，还帮著张明浩把奖章带了回来，马上就有记者上门做专题採访。採访安排在电磁实验室一楼大厅。
    张明浩、朱炳坤以及薛坤在沙发上坐成一排，旁边就是採访记者。
    其他人则都远远的围著看。
    记者先是让几人谈一下获得诺贝尔奖的感受，后来就找起其他话题。
    “氧元素替代』是国际物理学界普遍关心的问题，国际上还有很多质疑的声音。
    朱炳坤还以此製造了个有趣的新闻。
    记者则是把问题拋给了张明浩。
    张明浩扫了一眼朱炳坤，满脸笑容地说道，“我也看到了国际领域有很多质疑，尤其是那些很专业，关联到实验测定的质疑。”
    “我们並不在意，因为已经製造出了材料，而且，我们是做电磁物理、超材料的研究，zxz是我们的重要方向，而不是高温超导。”
    “bis-2m，只是zxz理论机制研究的附带成果……”
    这一段“復刻』了朱炳坤的回答。
    薛坤听得喷笑出来。
    朱炳坤瞪了张明浩一眼，凑到薛坤耳边小声道，“听听，张明浩也这么说，我说的当然没问题。”薛坤扯扯嘴角，提醒道，“他是故意的。”
    朱炳坤瘪了瘪嘴，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
    张明浩又看了一眼朱炳坤，笑著继续道，“虽然我们不研究高温超导机理，但针对这些质疑，也可以简单说几句。”
    “关於替代氧元素的轨道杂化问题，我认为可以做压力调控下硫元素p轨道適配性测定实验，相信通过压缩晶格的方式，可以满足杂化閾值……”
    “电子自旋传递问题，可以在硫化铜层间掺入磷原子试试。磷原子的双自旋，类似於硫和双金属组合功能，可以替代氧元素的自旋传递功能。”
    “至於载流子调控，可以在层间插入氟离子，通过控制氟离子含量精准引入空穴载流……”薛坤、朱炳坤坐在一侧，听得一脸迷茫。
    记者同样如此。
    当涉及到理论机制验证实验，大量专业名词砸下来，外行人都会头昏脑涨。
    记者唯一知道的是，张明浩是在介绍“回应学界质疑』的实验方法。
    十分钟后，记者终於有了开口时机，他马上问道，“张教授，你们知道该怎么去实验，为什么不做呢？“再重复一次，我们不做高温超导的机理研究，而且这些实验只能验证我们的研究结果，没有意义。”记者顿时瞭然，隨后说道，“相信你说的实验对於其他团队肯定有指导意义。”
    他错开话题，继续问道，“能不能简单说一下，你们下一步的研究方向？”
    话里重点强调“简单』二字。
    张明浩回答的確很简单，“我们是做项目，zxz方向，实验和理论。”
    “我个人主要从事理论工作，对於我们来说，实现高温超导材料的氧元素替代，最大的意义在於证实了我们的理论。”
    “这很重要，对於以后的工作非常有意义。”
    “下一步，一方面是继续完善理论，另外……”
    他抬起下巴思考了下，才道，“也许可以试著证明哥德巴赫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