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91章 泰阿(下)
    第291章 泰阿(下)
    夜色渐深,內寢之內,烛火通明,吕尚换了身素袍后,与孟姜相对而坐。
    用完小食之后,吕尚与孟姜閒谈闺中之乐,相谈间,二人先是谈到上古人文风貌,后又谈到上古之乐,一时相谈甚酣。
    祝融氏好乐,其所生的太子长琴,出世时就怀抱瑶琴,是谓乐神。
    吕尚与孟姜,一个是纯血共工,祝融生共工,一个本就是祝融氏神裔,二人也都是好乐之人。
    谈到兴起处,孟姜吩咐一旁的宫人,取出自己从焦国带来的陪嫁老龙吟,要为吕尚抚上一曲。
    錚!
    孟姜坐在琴案前,將宝琴老龙吟置於案上。
    玉指轻抬,纤指拨过琴弦,一声清响穿彻室中。
    琴弦微颤,余音绕樑,琴面云纹浮动,恍若千百条小龙,在琴身游弋,“夫君,”
    孟姜手抚琴弦,轻声道:“这就是妾从焦国带至许国的宝琴,老龙吟!”
    “老龙吟,”
    吕尚抚膝頷首,目光凝於琴身,缓声道:“早闻大神晏龙擅制琴瑟,曾有琴十五传世,没想到,竟有一张宝琴落在了祝融氏之手,”
    孟姜声音平缓,道:“这张老龙吟,是我焦国开国之君,所传下的宝物,晏龙升天之后,十五张宝琴流散九州,这才为妾先祖所得,”
    《山海经·海內经》曰:“帝俊生晏龙,晏龙是为琴瑟,”
    帝俊者,日月之父,高辛氏也,亦称帝誉,是高阳氏绝天地通后,人间所证第一位圣王。
    晏龙是帝俊之子,自晏龙后,世间始有琴瑟,伏羲氏造琴,晏龙氏制瑟。
    琴瑟二者,虽然都是弦器,但琴身修长,通常五弦,或是七弦,琴面平滑,琴底有龙池、凤沼等音孔。
    瑟则是形体较宽,弦数较多,有五十弦之多,瑟面稍隆。
    虽然这一张老龙吟,既不是晏龙氏最擅製作的瑟,也不是晏龙氏所作菌首、
    义辅、蓬明、白民、简开、垂漆六大名琴中的一张。
    但终究是出自大神晏龙之手,是晏龙氏遗留人间的十五张传世宝琴之一。只凭其是晏龙氏之作,就足以让世间大多数人为之侧目。
    “真是难得的宝琴,”
    吕尚双目微闔,品其琴音,嘖嘖称嘆。
    “晏龙所作,自是当世宝琴,”
    孟姜轻声一笑,调弦理徽,轻按琴弦,慢揉弦丝,琴音徐起,初则轻和,如晚风拂林,继则幽渺,若寒泉漱石。
    吕尚闭目,听著孟姜抚琴,神態悠然。
    少顷,琴音转扬,如龙吟出渊,吕尚闭目頷首,神思恍惚与之相应。
    孟姜玉指翻飞,忽而清越如凤鸣南山,忽而沉浑如江涛拍岸,琴身云纹愈盛,小龙腾跃,似与琴音相和。
    錚!
    听得入神,吕尚徐徐拔剑,剑吟应和琴音,他屈指轻弹剑身,剑鸣鏗然,与琴音相绕。
    孟姜抬眸,玉指骤疾,琴音陡升,吕尚踏节而起,转身起舞,以剑舞相应,剑影翩躚,一动一静,剑鸣拂动烛火,光影摇盪。
    琴音剑鸣,交相激盪,室中烛火忽明忽暗,光影隨剑影流转。
    一曲终罢,孟姜玉指轻收,琴上云纹渐敛,小龙隱没,吕尚收剑佇立,周匝剑鸣渐止。
    二人相视而笑,烛火轻摇,室中还有余音未散。
    吕尚收剑入鞘,步至琴案旁,温声道:“夫人琴艺,配此老龙吟,当是人间绝响,”
    孟姜浅浅一笑,道:“夫君以剑舞相和,琴剑相融,倒也乐趣天成,”
    吕尚看著琴案上的老龙吟,手指轻触琴面,道:“看夫人抚琴,为夫这也有些技痒,不知能否借夫人的宝琴一试?”
    孟姜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让於案前,道:“夫君既有雅兴,儘管一试,”
    “好,那为夫就谢过夫人了,”
    吕尚笑著坐在琴案前,掌心轻覆琴身,指腹摩挲弦丝,沉思片刻,方才抬手拨动琴弦。
    錚!
    琴音一响,吕尚双目微闔,双手继续拨动琴弦。
    吕尚前世虽自詡不学无术,只是靠著野茅山的伎俩,在红尘中打滚混口饭吃,可是能在各路达官显宦间游走,吕尚前世还是有些能耐的。
    毕竟,那些达官显宦也都是人精,吕尚的野茅山伎俩,能糊弄他们一时,却难糊弄一世,自身要是没点本事,被掀了摊子事小,被弄死才是大事。
    恼羞成怒的达官显宦们,其手有多黑,其心有多狠,吕尚那时可是见识过的。
    所以,吕尚前世的时候,为了营造高人气度,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但也都略懂一二。
    到了这一世,吕尚一分为二,有了二心,一个成了大荒山海小邦国君,一个则是阎浮世界天家外戚,都是出身显赫。
    耳濡目染之下,棋、书、画三样暂且不说,吕尚琴艺却是愈发精湛了。
    錚!
    吕尚指法嫻熟,琴音初起,便是苍劲沉雄,与孟姜的清逸不同,自有股山河磅礴之势。
    似是感受吕尚琴声中的意气,老龙吟琴身轻震,云纹浮动,小龙盘旋周匝,龙吟阵阵。
    孟姜立在旁侧,静静听著吕尚琴音,唇角带笑,烛火映其眉眼,温婉动人。
    一曲將近,琴音渐缓,余势未绝,犹如山岳静峙,江海归澜,吕尚徐徐收指,余音裊裊。
    “好一曲云门,夫君的琴中藏山河气魄,真是妙绝,”
    孟姜抚掌轻赞,眼中满是嘉许。
    对於《云门》,孟姜自是不陌生,帝鸿氏作《云门》,帝尧作《大咸》,帝舜作《大韶》,帝禹作《大夏》,是为王者功成而作乐。
    只是令孟姜没想到的是,吕尚在音律之上的造诣,竟远超她的想像。
    能把一曲《云门》抚到如此地步,虽有老龙吟之功,但吕尚也必然没少在此下心思。
    吕尚抬眸,笑著对孟姜道:“夫人谬讚,这也多亏了这张老龙吟助势,不然想抚出先前那种曲韵,可是不易,”
    孟姜近前,道:“那是夫君胸中自有丘壑,如此方能抚出这等山河之音,可不仅仅是琴好的原因,”
    吕尚闻言轻笑,执孟姜玉手按於琴面,道:“若无夫人的宝琴,无夫人这般知音,纵有丘壑,亦难尽兴,””
    孟姜被吕尚动作,染的脸颊微红,道:“夫君既爱此琴,往后閒时,尽可抚弄,”
    吕尚执手轻笑,引孟姜並肩坐於琴案侧,手指重新拨动琴弦,声转柔婉,如星月映川。孟姜垂眸倚肩,鬢髮轻拂琴面,老龙吟弦微颤,余韵缠缠。
    “夫君,夜深了,”
    如此片刻,孟姜倚著吕尚,轻声道。
    “是啊,夜深了,时辰不早了,你我抚琴,一时忘形,竟不觉到了这个时候”
    吕尚揽孟姜入怀,烛火映著二人鬢影。
    吹熄半数烛火之后,室中柔光淡淡,吕尚正要携孟姜入帐,解衣安寢。
    “来人,”
    孟姜心头一动,颊间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轻声唤宫人入內。
    “夫人,”
    宫人入內后,躬身应道。
    “传几位媵妾入內,今夜伴夫君安寢,”
    说罢,孟姜挽住吕尚衣袖,眉梢含春。
    吕尚的神人之身,实在太过强悍,孟姜虽然修行上又有了进益,却也吃不消吕尚的旦旦而伐。
    上次让陪嫁的媵妾一同侍寢,可是替她分担了相当一部分压力,所以这次入寢,孟姜又想唤媵妾一同侍寢。
    吕尚闻言,旋即揽著孟姜腰肢轻摇,道:“还是別让她们来了,今夜你我夫妻琴剑和鸣,心意相合,何必再添人扰了清净呢?”
    孟姜微怔,道:“夫君体魄强悍,妾一人恐怕难以承受,有媵妾在侧,也能分些辛劳,”
    “况且,她们四人,终究是夫君的媵妾,虽然她们已经侍过一回寢了,但夫君却还不知道她们的小字,”
    “这一次,正好將她们的小字,一併告诉夫君,”
    所谓小字,既是乳名,山海大荒之世,唯有男子有名有姓,女子多是有姓无名。
    一如孟姜,孟姜者,意为姜姓长女。
    作为焦国国君的嫡长女,都是有姓无名,那四个作为陪嫁的媵妾,更不可能有名有姓了。
    “既然如此,”
    吕尚莞尔一笑,手指轻捏孟姜下頜,道:“那就让她们一起来侍寢吧,说来我也是她们的夫君,要是连她们的小字都不知道,岂不成了笑话,”
    “去吧,”
    见吕尚同意,孟姜当即抬手,让一旁的宫人去唤人,“诺,”
    宫人应声退去。
    不多时,四名身著緋红襦裙的女子鱼贯而入,都是眉眼温婉,周匝有淡淡火气。
    进入宫寢,见到吕尚、孟姜,四女敛衽屈膝,道:“妾等见过君上,见过夫人,“
    孟姜示意四女近前,柔声道:“今夜唤你们来,一是伴君上安寢,二是要將你们的小字稟於君上,”
    四女依次应声,最前的媵妾,轻声道:“妾名阿朱,”
    稍稍靠后的媵妾,接道:“妾名阿,”
    再接下来的媵妾,轻声道:“妾名阿脂,”
    站在最后的媵妾,低声:“妾名阿箬,”
    “阿朱,阿麝,阿脂,阿箬,”
    吕尚轻声念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
    孟姜缓声道:“这四女皆是祝融氏旁支后裔,其中阿朱是我叔父庶女,阿麝、阿脂是同为祝融氏邦国的温国卿族之女,阿箬则是焦国巫祝世家旁系,”
    “与阿朱、阿麝、阿脂不同,在来许国之前,阿箬曾做过妾的侍女,本来阿箬是不用与妾一同陪嫁至许国的,是妾习惯了阿箬在侧,所以向君父特意要到身边,作为媵妾陪嫁,”
    听著孟姜对四女的介绍,吕尚目光扫过四女,见她们都是敛目垂眉,神色恭顺,便温声道:“今夜既然来了,那便与我一同就寢吧,”
    孟姜挽吕尚臂弯,对四女道:“尔等需尽心侍奉君上,莫要懈怠,”
    四女齐声道:“妾等遵夫人命,”
    孟姜点了点头,携吕尚入內帐,四女在后轻步相隨。
    室中烛火幽然,帘幕轻垂,夜色越来越沉。
    帘幕垂落之后,春意渐浓,孟姜卸去釵环,青丝散垂,吕尚亦解了外袍,只著中衣。
    阿朱在旁铺展锦衾,阿轻拢帐边流苏,阿脂取暖炉置帐角,阿箬则静静侍立一侧。
    孟姜偎於吕尚身侧,轻声嘱咐四女,道:“无需拘谨,悉心侍奉便可,”
    四女应声,次第近前,阿朱为吕尚揉按肩颈。
    吕尚任由阿朱力道適中的揉按,侧首抚孟姜青丝,阿小步上前,轻褪吕尚中衣系带。
    帐內烛影摇红,吕尚揽孟姜入怀,目光扫过四女,阿朱最为温婉,阿沉静,阿脂柔媚,阿箬青涩。
    “我这真是,不取则已,一取就是五个,”
    “这也算是另类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1
    看著身边的鶯鶯燕燕,吕尚暗暗嘀咕了一下。
    这也就是大荒吕尚才有如此境遇,要是换做阎浮世界,取了兰陵公主的阎浮吕尚,可別想有这些鶯鶯燕燕。
    当朝二圣之一的独孤伽罗,就不会允许吕尚行纳妾之事。
    毕竟,独孤伽罗信奉一夫一妻、重嫡轻庶”之理,对於身边人,包括但不限於皇室宗亲、外戚乃至朝臣,都要求其一夫一妻。
    诸王、外戚若是有妾怀孕,独孤伽罗必定让杨坚下詔斥责,並且將之打入另册。
    况且,吕尚终归是杨坚的母族子侄,与独孤伽罗的关係隔了不止一层。
    就连太子杨勇都因纳妾宠妾之事,被独孤伽罗嫌恶,甚至成了最后被废的引子。
    吕尚这个杨坚的母族子侄,要是在取了兰陵的情况下,还敢纳妾,那才真是找不痛快。
    想到这里,吕尚一把揽过眾女,帐內烛火跳动,映得诸女眉间尽染春色。
    孟姜轻声道:“夫君尽兴就好,不要操劳过甚,”
    吕尚轻笑,揽紧身侧人,帐帘外夜色正浓,帐內春色缠缠,烛影摇红间,一室静好。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明,帐帘轻启,晨光透入,诸女鬢髮散乱,衣袂微松,垂首侍立。
    “好一场酣眠,”
    孟姜倚榻稍坐,吕尚起身,神清气爽。
    “昨夜酣眠,全赖夫人与各位美人了,孟姜脸颊微红,一夜荒唐,虽已不是初次,但仍有些扭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