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泰阿(上)
山海大荒,道之究竟,谓之太一,阎浮世界,道之究竟,谓之太上。二者没有高下之分,都是大道终极,万物之始,万理之宗。
吕尚一心求道,虽知太一、太上之道高远,仍有穷究太一、太上之心。
他將这口应证道之机所生神剑,名之为泰阿,亦是寄託他的一颗求道之心。
錚!
泰阿剑出,殿內寒气陡生,阶下群臣莫不屏气凝神,观望神剑。
剑气凝而不散,映满正殿,冷光触柱,金石皆鸣,吕尚按剑而立,衣袂无风自扬。
片刻,吕尚执剑轻挥,一道白芒掠过长阶。
殿角的青铜鹤灯应声而裂,其上的灯油还未洒出,就被剑气凝作粒粒冰珠,簌落地。
“泰阿,”
伍文和抚须而笑,道:“好个泰阿,剑有霸威,名合天道,君上执此剑,必能威加四海!”
公子冲亦道:“神剑配明主,君上得此剑,正是天要兴我许国,君上万年,许国万年,”
群臣闻声,齐齐拜伏,道:“愿君上执泰阿,定八方,开万世基,君上万年,许国万年,”
錚!
吕尚收剑入鞘之后,殿內烛火重归平稳。
“好,”
他垂眸抚剑,沉声道:“黎贪铸此神兵,功在社稷,不可不赏,传孤君令,赐邑百户,赏金千鎰,兵作坊上下,皆有封赏,”
“臣,叩谢君上天恩!”
黎贪闻言,当即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对於千鎰赏金,黎贪还不看在眼里,但封邑百户就不同了。
百户封邑,看著不多,可整个许国也才一万户国人。
再除去各大卿族的封邑,直属於国君的国人,也才五千余户。
吕尚能给黎贪赐邑百户,已是重赏厚赏了。
赏赐完黎贪,吕尚转身重回君位,按剑端坐,泰阿剑横於膝前,剑气隱隱,殿中肃然。
“黎贪铸剑之功,已赏,”
吕尚目光扫过群臣,道:“今泰阿应天命而成,我许国更该整军经武,以行盟长之责”
“相父,粮秣调度之事,三日內定策,庶长公子冲,点选甲士,择日校阅,以振军威,”
“臣,领命!”
伍文和、公子冲齐声应诺。
百里予亦出列,道:“臣请命,兵作坊当再增铸炉,广造兵甲,以资国用,”
“准,”
吕尚頷首,道:“黎贪,你为兵作坊大匠,总领铸造,凡所需金铜、工匠,尽可支取”
“谢君上!”
黎贪再拜。
朝议直至日中才散,眾臣散去后,殿中只剩吕尚一人,泰阿横膝,剑气隱隱透鞘而出。
“確是一口好剑,”
吕尚手抚泰阿,轻声赞道。
“没想到,以黎贪之能,竟能铸成这样一口半神兵,,感受剑中神机,吕尚越看越是喜欢,这一口泰阿虽非真正的神兵,却已有了神兵之形。
只待吕尚以自身神性,温养这一口半神兵,让其形神合一,这泰阿就能成为真正的神兵。
由此可见,黎贪的铸造之术確实是精湛,也就是他修为未到神人,要是黎贪有神人修为,这一口泰阿可能出世之时就是神兵。
想了想,吕尚起身,按剑阔步出殿。
殿门之外,青驄车驾候立阶下,驭者执轡躬身,甲士列队肃立。
“你们先回去吧,”
吕尚轻声道:“孤还有些事,晚些再回內寢,”
“诺,”
驭者与甲士闻声,皆躬身应诺,驭者立即勒马转轡,车驾碾过青石宫道,甲士列队隨行,缓缓远去。
吕尚一人站在阶前,泰阿剑悬於腰侧,目送车驾走远,转身向宫外走去。
行至宫门外,吕尚驻足,抬眼望天际云气。
神目所及,天上云气分分合合,青黄二气相杂,凝如龙虎盘绕。
“龙虎气,”
见此,吕尚轻笑一声,身形一晃,身化金光,金光纵地,一道金光直向许都城外掠去。
出了许都,金光不停,循著一个方向行纵,穿越群山,跨过大泽,瞬息之间出了许国国土,又往前走了不知多少里,甚至出了夏后九州。
要知道,山海大荒广大无边,其中九州只是大荒一隅,九州之外,还有四海汪洋,四方大荒,东方大荒是为日月之所出,西方大荒为日月之所入。
与九州的列国诸侯相比,那些海外方国,大荒部族,已完全是俩种画风。
一首而三身的三身国,一臂一目的一臂国,一臂三目的奇肱国,人首羽身的羽民国,兽身口能吐火的厌火国,一身三首的三首国。
这些都是享有大名的海外方国,其中还有更多不出名的部族方国,画风也是一个比一个轻奇。
不过,不要看这些海外方国、大荒部族,形貌特徵稀奇古怪,这些也多是天神后裔,有的还是帝室贵胄,各有各的底蕴,谁都不敢轻视。
金光落地,吕尚现出身形,立身荒山,举目四望,却是一片不毛之地。
方圆八百里,儘是沙土,无风,无水,无鸟兽,无草木,儼然是一片生命禁区。
“此处,正好可以用来试剑,”
吕尚神目运举,確认没有生灵之后,抬手引泰阿出鞘。
先前他虽在许都,当著眾臣的面,演示了一下泰阿剑的锋芒。
但吕尚这一剑,因身处许都,根本不可能施展全力,以吕尚的修为,再配上泰阿剑的锋锐,全力一剑,甚至有可能將许都斩成俩半。
錚!
剑吟一响,剑气四溢,本是无风的荒山,第一次出现了阵阵凉意。
开始是细微风声,然后就是錚錚剑鸣。
“斩!”
在拔剑的同时,吕尚目光已然凝注在前方百里处的沙丘上,那沙丘如臥龙蛰伏,高达百丈,在这片不毛之地中极为显眼。
手腕翻转,没有技巧,只是最纯粹的性命修为,泰阿剑带著重重锐啸劈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光脱剑而出,似流星赶月划破这方死寂的荒原。
所过之处,大地不住龟裂,沙土被剑气裹挟捲起漫天黄雾。
剑光撞在沙丘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见那百丈沙丘直接被拦腰斩断,上半部分轰然坍塌,沙尘瀰漫中,吕尚缓缓收剑。
“好剑,”
望著百里外的景象,吕尚踏步上前,身化金光,瞬间出现在沙丘断壁前,看著自己这一剑所造成的剑痕。
剑痕深逾数丈,壁面光滑如镜,剑气凝於其中,许久不散。
“这还只是半神兵,就已如此厉害,这要成了真正的神兵,这一剑怕是能將八百里荒山,整个劈成俩半,”
吕尚轻轻吐了口浊气,试过剑后,对这剑的锋锐,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以后吕尚只需打磨剑锋,以神性温养剑神,最多三年,就能將泰阿养成一口神兵。
届时,神兵与兵主心念相契,威力只会更加惊人。
想到这里,吕尚心头一动,却是听到天际隱隱有雷鸣。
神目远望,可以见八百里外大荒云海翻涌,似是有山海异兽感剑气而惊。
“鹿蜀?”
吕尚观望了一会儿,等到看清异兽形貌时,愣了一下。
“这,竟然是鹿蜀!”
《山海经·南山经》有载,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
说是这种异兽,其鸣叫的声音犹如歌谣一般,佩戴鹿蜀的皮毛更可以使子孙繁衍昌盛0
看到鹿蜀,吕尚下意识的就想拔剑,这种异兽,说是全身是宝也不为过。
尤其是佩戴鹿蜀的皮毛可使子孙繁衍昌盛,这在九州列国简直可以作传国之宝。
毕竟,九州列国诸侯都是神裔,他们生来就有神血,修为层次越高,繁衍子嗣越艰难这种宝物,吕尚就是不自己用,也可作为传国之宝,成为许国公族的底蕴而存在。
只是吕尚手虽已按在剑柄上,却始终没有真的拔剑。
“罢了,这种瑞兽,杀之不祥,宝物虽好,却也没必要自损气运,”
吕尚思量了一下,终究是收了心头那点杀机。
那头鹿蜀也似有所觉,昂首发出一声清越如歌的啼鸣。
四蹄踏云,跑向大荒深处,转瞬没入云海。
吕尚立在断丘上,望其远去的方向,嘴角一动,手指抚过泰阿剑鞘,剑身上神光微颤。
“绝天地通之后,九州之外竟还有这种异兽存世,”
“看来,以后要常出九州看看,四海汪洋,四方大荒,这些地方还不知藏著多少造化””
“我要修成不死之身,要修满一万三千五百窍,按部就班的水磨功夫,还是太慢了,”
人仙大道四重境界,吕尚现在还停留在第一重境界。
虽然他战力愈发强横,大荒神人,武学人仙,俩重境界叠加,让吕尚同境之中,超乎想像的强。
但实力再强,也总有尽头,唯有修成不死之身,肉身不死不坏,才算是步入大道之门。
如此想著,吕尚身子一晃,化作金光,金光纵地,向著九州方向疾掠而去。
许都,许宫之內,孟姜梳洗之后,临窗而立。
阶下庭中,祝融氏庖厨奉食而来,青瓷盘中盛著果脯、干肉、粟糕,香溢廊下。
宫人轻声稟告:“夫人,君上朝议未归,您看您是否先用些小食,”
所谓小食,既正餐之外的佐食、间食,多是贵胄们起居閒时所用。
孟姜摇了摇头,自望宫道尽头,轻声道:“將这些小食放在廊下,我要等君上回来,一同享用,”
“诺,”
宫人应诺,托盘轻轻放在廊中的案几上,身后的祝融氏庖厨也躬身退去。
“朝议竟如此久,难道是朝中有事耽搁了?”
风掠鬢边,孟姜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宫道。
就在孟姜想著心事时,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落入许宫的后寢之內。
“这纵地金光確实好用,”
內寢之前,金光显现吕尚身形,整个许都包括伍文和、吕冲俩个至人在內,谁都没有发现吕尚是如何离开许都,又是如何回来的。
金光一纵,就是几千几万里,身化金光,不著痕跡,眨眼之间就能游遍九州大地。
如果说阎浮吕尚在阎浮世界,得到的最上乘的道法,是终南山所得的《金华秘诀》,那他所得的最上乘神通,便是这纵地金光了。
可以说,紫阳真人之於阎浮吕尚,就是菩提祖师之於猴子,都是有天高地厚的大恩。
对於紫阳真人,阎浮吕尚也是真心拜师。
“君上回宫,”
一旁有宫人见到显现身形的吕尚,当即高呼。
“君上,”
左右宫人见到吕尚,立即向吕尚行礼。
“夫君,”
孟姜闻声,当即转身,看向寢前,就见吕尚立在阶前,衣袂微扬,一口青铜剑悬在腰间,隱隱带著剑气,忙移步下阶迎上。
“久等了,”
吕尚见孟姜鬢边沾风,伸手轻拂了一下。
隨即目光落至廊下案几上,吕尚笑道:“正好,孤也有些饿了,咱们一起吃,”
二人一起坐在廊下,宫人当即端上果浆。
孟姜亲自取了双玉箸,夹了一小块粟糕递了过去,道:“这是庖厨新制的,夫君尝尝,”
吕尚张口吃了一口,粟香混著蜜甜,確实不错。
一旁宫人正想上前侍奉,孟姜却是摆手將其屏退,自己执著陶壶为吕尚斟果浆,笑道:“今日的朝议可还顺利?”
“妾观夫君神色,似是有喜事一样,”
“说来,確实是有一桩喜事,”
吕尚笑著点头,隨后就將腰间泰阿剑摘下。
“今日朝上,兵作坊大匠黎贪,向孤进献了一口宝剑,”
“此剑初成,就有神兵之形,孤当著眾臣之面,赐其名泰阿,”
“泰阿剑出,这是天要大兴我许国,”
一边说著,吕尚一边拔剑出鞘,剑吟錚錚。
“你看,这就是黎贪所铸的泰阿,”
孟姜凝眸看去,剑身寒芒隱现,剑意迫人,更觉有股霸气藏於剑器之上,不由点头,道:“此剑果然神异,”
“自是神异,”
吕尚轻笑,屈指轻弹剑身,錚鸣清越,绕樑不散,廊下帘幔皆被剑气所动,微微拂起。
孟姜頷首,眸光柔婉,道:“夫君既得神兵,定能一展胸中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