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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英国对奥地利开战
    第559章 英国对奥地利开战
    “我们无意开战,但老天作证如果非打不可,我们有战舰,我们有雄兵,银子更是堆成山!
    我们从前就揍过那只鹰,只要我们还是堂堂不列顛,奥地利人休想踏进柏林!”
    这首歌八月底开始在伦敦各大音乐厅流行。最先唱红它的是一个叫麦克德莫特的爱尔兰裔歌手,嗓子谈不上多好,但中气足,最后那句高音像炮弹似的往观眾脸上砸。他在斯特兰德大街某家音乐厅第一次演出的时候,台下观眾要求他返场唱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全场已经能跟著吼副歌了。
    一个礼拜之內,码头工人扛箱子的时候在哼它,酒馆里有人起个头全场能接上,街头手风琴艺人已经学会了调子。这帮码头工人里头至少一半不知道奥地利在地图上哪个位置—一但这不影响他们唱得很投入。
    《每日电讯报》连著一周头版都在登奥地利军队在普鲁士的暴行—一有真有假,真假掺著来,反正读者也分不清。便士小报更直接,头版画漫画:一只戴皇冠的双头鹰正在生吞一只写著“普鲁士“的小鸟,远处英国狮子在擼袖子。简单粗暴,看一眼就懂,不需要识字。
    民眾是单纯还是盲从?都不太准確。用“可塑”比较好。前天这帮人还在酒馆里骂政府凭什么花纳税人的钱去打祖鲁一一祖鲁是谁?在哪?跟老子有一便士的关係?—一今天听完歌看完报纸,就坚定地站在了普鲁士那边。如果在街上碰到投了反对票的议员老爷,说不定还真会往他身上吐口唾沫。
    转变有多快?大概就一顿饭的工夫。
    哦,对了。这首歌后来还有了个更出名的別名——“jingo”,日后“jingoism”这个专门用来形容盲目好战的沙文主义的英语单词,就是从这儿来的。
    (所以后世每次有人提起沙文主义,都得感谢一下这位麦克德莫特先生和他那副铁肺。)
    1878年9月3日下午,英国下议院投票结果,赞成403一反对185(弃权/缺席64人),决议通过,第一笔紧急战爭拨款大概1500万英镑,同时拨款给普鲁士王国500万英镑贷款稳定货幣以及政府开支。
    (这已经是普鲁士王国全年一半的財政收入了,还只是第一笔,大英帝国还是有钱的。)
    9月2日下午,英国驻奥地利帝国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坐火车跑到科隆向弗朗茨递交了最后通牒。
    他到的时候,弗朗茨站在房间中间,手里拿著份文件在看一不是特意在等他。房间不大,靠窗一张办公桌堆满文件和地图,另一侧墙边一张长桌上摊著军事地图,四角用铜镇纸压著。墙上掛著国旗和哈布斯堡的族徽旗。
    办公桌角上放著一篮水果。橘子、葡萄、梨,看著像从法国运来的,果子上还带著水珠。
    一战场指挥部里摆一篮法国水果,大概也就哈布斯堡能干出这种事。
    弗朗茨穿著灰色野战服,领口解了一个扣子。听到门响抬头,看到艾略特进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宣读过程很標准。艾略特爵士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像打字机敲出来的,没有感情——这是外交官的基本功。
    大不列顛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陛下政府,谨向奥地利帝国皇帝陛下政府提出以下各款,请求即刻答覆:
    第一款,关於祖鲁事务。奥地利帝国须正式承认祖鲁王国属於大英帝国之势力范围,並承诺自本通牒送达之日起,立即停止一切对祖鲁王国之军事援助、武器供应、军事顾问派遣及任何形式之支援。与此同时,奥属南非与开普殖民地之边界线两侧,双方军队须各自后撤三十公里,建立非军事缓衝区,以避免进一步之武装衝突。上述撤军须在本通牒送达后十四日內完成。
    第二款,关於欧洲战事。奥地利帝国须在收到本通牒后四十八小时內,宣布对普鲁士王国全面停火,並將其军队撤回至开战前之边界线后方。在此基础上,奥地利帝国须同意参加由各大国共同召集之国际会议,以和平方式解决中欧一切爭端。
    第三款,关於航行自由。奥地利帝国须保证不以任何方式干扰北海、英吉利海峡及波罗的海之中立国商船航行自由,並立即释放任何已被扣押之英国籍或英国保护国籍船舶及货物,同时对相关损失作出合理赔偿。
    第四款,关於时限与后果。若奥地利帝国政府未能在上述各规定时限內作出令女王陛下政府满意之答覆,联合王国政府將视此为奥地利帝国对英国正当权益之蓄意侵犯,届时英国政府將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手段以维护自身利益及盟友安全之权利。
    此通牒於一八七八年九月四日下午,由女王陛下驻奥地利帝国特命全权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於科隆亲手递交。
    宣读完毕。窗外远处传来一声很闷的炮响,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
    “我確实是收到了。”弗朗茨接过这份宣读完毕的最后通牒,然后將文件递给站在一旁的副官,语气很平和,“艾略特。是不是没吃饭?要不要在这吃点?
    我这里有巴黎来的厨师,会一手很棒的法国菜。”
    “不了。陛下。”英国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脸上表情很拧巴,他在维也纳两三年时间,很喜欢这里,同时又认为战爭是不对的,但又对英国介入这场战爭感到难过,幸好,对英国人来说他不是英国的外交大臣。
    “您的答覆呢?”
    弗朗茨走到一旁的果篮旁边,递给大使个橘子,没收,他自己就吃了口葡萄,“別急,还有四十八小时。”
    “陛下。您。”英国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微微嘆了口气,“战爭总归是一场灾难。俄国和贵国对奥斯曼帝国的战爭已经导致在巴尔干的奥斯曼人流离失所,现在您又在攻打普鲁士王国,难道您不为其他人想想,也应该为您的臣民想想,难道他们寧愿战爭吗?”
    “你过来。”他走到窗户边,用下巴点了点外面正在巡逻的士兵,“告诉我,他们的脸上是什么?”
    艾略特爵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窗下的院子里,四个年轻的奥地利士兵正沿著围墙走,步枪掛在肩上,其中一个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呃,,兴奋?”
    “对,还有呢?”
    “无知。”英国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冷冷地说道,“他们就像是一群不知道要踏入地狱的羔羊。”
    弗朗茨没接这句话,而是侧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这个姿势很不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在大学课堂上准备跟教授抬槓的学生。
    “我亲爱的大使,您知道有多少奥地利人支持这场战爭吗?”
    “我不知道。”英国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同时心里面腹誹,奥地利一个明面上立宪实际上专制的国家还有民调这个说法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只要这场战爭能够胜利,我给我的將士们、臣民们带去荣耀、土地、麵包以及钱財,他们就会支持我,支持这个帝国。”
    “您真...”英国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不好说什么了,半天憋出一句,“您真...坦率。不过陛下,我们有句古话—靠剑而生者,必死於剑下。”
    弗朗茨:“您知道我们哈布斯堡家的老格言吗?bellagerantalii,tu
    feli austrianube——让別人去打仗吧,幸运的奥地利只管联姻。我们靠联姻过了六百年好日子,但大使先生,一个不敢为妻子拔剑的丈夫,迟早连妻子也保不住。”
    艾略特爵士看著弗朗茨的眼睛,最后嘆了口气,他能做什么呢?他没有办法改变眼前这个帝国皇帝的想法,也不能改变威斯敏斯特宫已经投下的法案。
    “陛下。我想我已经知道了贵国的答覆。“英国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退了半步,微微欠身,“告辞了。”
    弗朗茨点了点头,没有再挽留。
    英国大使亨利·艾略特爵士最后訕訕地走了。
    艾略特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弗朗茨一直站在窗户边没动。底下院子里,英国大使的马车正在调头,车夫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但没响。旁边岗亭的卫兵在换岗,交接的两个人互相敬了个礼,动作很標准。
    “陛下。我们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有近东特遣舰队,还有支援鲁道夫皇太子的阿拉伯半岛攻略的分舰队,是否都撤回来?”副官特勒斯尔上校问。
    弗朗茨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著那辆马车穿过院门,拐上了外面的大路,消失在科隆灰濛濛的街道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来。
    “给各殖民地发电报,尤其是奥属南非,帝国舰队在半年时间內无法支援他们。这应该早有预案。”
    特勒斯尔上校的笔已经在本子上动起来了。
    “命令,近东特遣舰队回港,阿拉伯半岛分舰队前往赛普勒斯军港,帝国升至最高警戒状態,总动员提升至最高级別。”
    顿了一下。
    “命令,跟俄国大使和俄军在巴尔干的总司令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商谈好关於帝国舰队撤离奥斯曼海峡的事情,现在封锁海峡只能他们自己干了。我们可以加大一点军需物资给他们补偿。”
    “呼。”
    特勒斯尔上校的笔停了。他把写满字的那几页翻回去从头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抬头看向弗朗茨。
    弗朗茨已经又走回了办公桌前,从果篮里捏了颗葡萄丟进嘴里。
    英国的最后通牒给了四十八小时。但事实上战爭已经开始了,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第二款的条件是“撤回开战前边界线”。
    仗打到这个份上,前线的奥地利士兵流了那么多血,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一你让我撤回去?回去之后跟我的將军们怎么交代?跟维也纳的议员们怎么交代?跟那些在报纸上天天看到“大捷”两个字的老百姓怎么交代?
    接受这份最后通牒,弗朗茨就不用当皇帝了。不是说有人会来推翻他—一是他自己没法接受。哈布斯堡家六百年的招牌,不能砸在这里。
    不接受?那就得同时跟普鲁士和英国打。
    弗朗茨又吃了颗葡萄。
    (这篮葡萄確实不错,法国南部来的,甜。)
    法兰克福一柏林不远处奥得河畔的那个法兰克福,不是美因河边上那个热闹的商业城。这座小镇平时也就几千人,镇子中心一条石板路,两排不高的红砖房,尽头是座路德宗的小教堂,钟楼上的铜钟锈得发绿。
    现在这座镇子塞满了奥地利帝国军队,街道上到处是輜重车和拴在柵栏上的军马,教堂被徵用做了伤兵临时收容站,空气里瀰漫著马粪、煤烟和碘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天风突然大得邪乎。北德平原的秋冬之交就是这样,没有山没有丘陵,风从波罗的海方向一路刮过来,毫无遮挡,裹著沙土和乾草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这会儿正在二楼。他今早四点半就起了,去东边前沿阵地转了一圈,看了看炮兵阵地的部署,回来的路上车还陷了一次泥。军大衣下摆沾了一层黄泥巴,靴子上更是糊了厚厚一层,他也没换,就这么踩著满地泥印子在屋里走来走去。桌上摊著柏林方向的侦察地图,旁边压著几份前线各军的战报,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正拿著放大镜趴在地图上看柏林西南方向的一处河湾—一施普雷河在那儿拐了个弯,普鲁士人据说在河湾处加筑了一道工事,昨天侦察报告上提了一嘴但语焉不详—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卫兵喊口令的动静。
    脚步声咚咚地上了楼梯。
    门被推开,利恩少將冲了进来。他脸上戴著一副皮框防风镜,镜片上糊了一层灰,整个人风尘僕僕的一他是从后方的通讯中继站赶回来的,那边有条电报线直通维也纳,重要电报都在那边收发。汽车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路,他那件军大衣的前襟被风灌得鼓鼓囊囊的,一进屋还带著外面的冷气。
    “司令。”利恩少將一边摘防风镜一边说话,声音又急又沉,“英国人对我们宣战了。”
    他把手里攥著的电报纸递过去。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抬起头来,目光一下子从地图上的河湾跳到利恩脸上。他的表情在一秒钟之內经歷了意外、確认、然后是暴怒—一把抓过电报文件,眼睛飞快地扫了两行,右拳同时猛地一锤砸在桌面上。咖啡杯跳了一下,里面凉透的咖啡洒出来一片,浸到了地图边缘。
    “妈的英国人。搅屎棍。”
    旁边那个年轻的副官嚇了一跳,赶紧把咖啡杯抢救走,拿袖子去擦地图上的咖啡渍。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根本没看他,攥著电报纸在屋里转了两圈,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那层黄泥被踩得到处都是。
    “老子再有几天就能在柏林阅兵了,这时候捣乱。”阿尔布雷希特大公骂骂咧咧,把电报纸往桌上一甩,又一拳头捶上去,“几天!就几天的事!”
    他说的是实情。东线帝国军队从西里西亚和波西米亚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布兰登堡省的几座小城更是望风而降。到今天为止,前锋部队离柏林城郊已经不到三十公里,侦察骑兵甚至已经能看到柏林远处的烟囱了。全军上下都憋著一口气,觉得这场仗快到头了一结果英国人跳出来了。
    利恩少將把防风镜塞进大衣口袋里,没有急著说话,等大公的火头过了最猛的一阵才开口。
    “司令。陛下已经下令最高动员级別。另外,柏林城,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估计有一场硬仗,攻城仗要打。”
    “打就打。”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利恩少將。他的胸膛还在起伏,呼吸粗重,但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暴怒慢慢沉淀下来。
    “现在都打出火气来了,”阿尔布雷希特大公一字一顿地说,“柏林那些建筑我也没打算要,皇帝也没打算吃下整个普鲁士王国。既然他们不投降——”
    他走到地图前面,伸手在柏林那个位置重重地按了一下,指甲掐进了纸里。
    “那就给我成废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