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兵临城下 人人自危
“陛下是旧疾,又因剧烈活动引起了哮喘之症,臣开一个方子,服用过后就能缓解症状,每日一早一晚饭后煎服,三个月后就能控制住病症。”
太医说著,跪趴在地上,拿起毛笔在一张四四方方的宣纸上,快速写下了一副药方。
字体圆润规整,双手递给黄台吉。
黄台吉看了一眼,隨手向著太监递过去,却见太监脸上一片血红,便皱了皱眉,朝著门口处正盯著天上悬浮的飞艇看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拿去太医院。”
黄台吉吩咐。
“庶。”
小太监揣著药方,壮著胆子从偏门跑出去,然后朝著太医院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时不时的抬头观察著头顶上的那三个巨大的怪物!
刚刚的爆炸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会儿那怪物平静下来了,才有人装著胆子到广场上给那些死人收尸,洗涮地面。
但那炸坏的汉白玉地砖,那一片爆炸后的焦黑痕跡,却明晃晃的刺眼。
好在那怪物並没有作怪,让他一路平安的跑到了太医院。
皇帝用药自有一番规程,药方需要多名太医及院判参核立案,共同署名后记录《用药底簿》。
再交给御药房监製。
之后,在御药房太监、內务府官员共同监视下,按方抓取御药库的药材,並当场煎煮。
煎药过程中,太医和监视太监需先尝药。
最后,这碗经过重重关卡、万无一失的药,才会由指定的亲信太监,奉至黄台吉面前。
不是某个太医开一个方子,就能煎药餵给皇帝的。
不过,黄台吉的毛病是老病根了,太医院的太医都知道,也论证过无数次了。此时小太监把药方拿给御药房以后,几个太医以及院判只是看了一眼,询问黄台吉此次多了“哮喘”之症,所以药方增减了两味药材,分析药性没有问题,便签署了名字。
现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悬在眾人头顶上的那三个巨物所吸引呢。
在刚刚的爆炸之后,兵荒马乱的感觉迅速縈绕在了眾人的心头之上。飞艇投注的阴影下,人人都在考虑自己的前途命运。
他吴州人都能飞了,清廷拿什么跟人家对抗?
吴州兵都飞到皇宫里来炸皇帝了,清廷到现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带清,要完了!
城头变幻大王旗!
就和那短命的大乾一样!
不光是宫里的人能看的著,宫城之外的官员,乃至北京城里的百姓,都能看到那悬在皇宫正上方,在太阳底下银光闪闪、熠熠生辉的硕大浮空怪物!
“我看吶,带清这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今天早上,那东西上扔下来的传单你捡到了吧,吴州那位王爷已经派兵拿下整个河南,打到河北了!
带清精锐在武昌都打光了,还能拿什么去打会飞的吴州人?”
外城的汉人,这两年被打压的狠了、欺负的惨了,此时即便不敢私藏传单,但看到了內容的百姓,无不翘首向南,以盼王师。
城內官员,人心惶惶。很多大燕旧臣,再次想起了大燕走后大乾来,大乾走后大清来的循环,本以为大清这一次稳了,谁承想如今那吴州兵都飞到皇宫头顶上去了,这会儿也没见宫里有什么动作。
“这么看来,那位吴王殿下才是天下正主啊!其余之人,不过为王前驱罢了!”
不少官员心里想著。
“陛下,那飞艇在北京城扔下的传单。”
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到殿中,將一叠传单递到了黄台吉的手里。
黄台吉用药以后,通体发热,总归舒服了一些。
拿过传单看过之后,他紧皱著眉头,手攥紧將传单攥成了一团。
他不用出去,也知道皇城之中的百姓是怎么想的。
走到窗前,悄悄推开窗户,透过缝隙目光扫过殿外高悬的飞艇阴影,又掠过一张张面色惶惶的侍卫、太监的脸,最终落在几个匆匆入宫而来,目光闪烁、却隱含催促的满洲老臣身上。
这些老臣都是从战场廝杀中走过来的,刚刚穿著朝服入宫的时候,那飞艇上丟下来的手榴弹,除了炸死几个侍卫,还当场炸死了一位官居一品、身负公爵之位的老臣!
那突如其来的爆炸,让他们顾不得朝廷重臣的体面,发足狂奔之下,此刻还心臟狂跳不止。
是“入关”还是“出关”,这曾是撕裂朝堂的裂痕。
曾几何时,享用著关內无尽膏腴、美人、华服的“入关派”意气风发,视那些嚷著“白山黑水才是根本”的老顽固为泥古不化。
可如今,武昌的惨败、头顶的“妖物”、河南的烽烟,如同三记重锤,將“入关享乐”的美梦砸得粉碎。
“关內······可能守不住了。”
黄台吉闭上眼,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终於面对现实的冷酷。
他猛地睁开,眼中是穷途末路的赌徒才有的狠厉:“传朕密令!”
他压低声音,对跪在最近处的镶红旗都统,也是他少数还能信任的族弟道:“京城已不可守。
你立即出城,持我信物,密调蓟州、居庸关一线所有能动用的八旗勇士,不分满蒙汉军,尽数轻装,以最快速度赶赴山海关!
守住那里,为我们·····留一条回家的路!”
“庶!”
那都统重重叩首,眼中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之色回家,回到能跑马射猎的关外去,总好过在这汉地被会飞的吴州军炸死!
“至於这里·····”黄台吉看了一眼后宫方向,那里有他钟爱的宸妃、年幼儿女。
但他只是咬了咬牙,猛地扯下身上的明黄袍服,露出里面的里衣。
“更衣!我们走!”
君子不居於危墙之下,这本应是天下最安全的皇宫大內,却成为了一个危险之地,便是出了宫殿大门,都要担心头顶上隨时落下来的炸弹。
他不得不捨弃了龙袍,捨弃了妃嬪,捨弃了这座他曾梦寐以求的紫禁城,捨弃了奋祖宗之余烈积攒了一辈子的南望中原繁华的野心。
在几名同样换了装束、气息沉凝的宗师高手护卫下,如同一条条阴鬱的影子,从皇宫隱秘的角门溜出,混入午后惶惶的人流,头也不回地朝著北面德胜门,朝著那寒冷但或许能保命的关外故土而去。
阳光刺眼,將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一片金黄。
那三艘飞艇,依旧如同高悬在皇宫之上的剑。
东路军在三岔河口会师以后,大军登陆。
.....
船只则顺著北运河继续往通州方向而去。
登陆后未经休整的吴州东路军,以安国军第一师为先锋,狂飆突进。
沿途州县或望风而降,或一触即溃。
直到河西务,他们才遇到了北伐以来第一场像样的阻击。
约三万八旗、绿营混合的清军,在这里仓促构筑了一道防线。
然而,这场“阻击战”,在吴州军面前,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火力演示。
“距离七千,標尺三十七,榴霰弹,一发试射!”
吴州军阵线后方,炮舰首先开炮。
接著,隨著校射完成。
“轰轰轰轰!”
超过六十门各型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尖啸著飞越己方阵线,在清军头顶恰到好处地凌空爆炸。预製的钢珠铁雨泼洒而下,清军密集的防线上顿时爆开一团团血雾,惨嚎声瞬间压过了战鼓。
炮火尚未停歇,安国军三个团的散兵线已然展开。
士兵们以嫻熟的动作跪姿、立姿射击,步枪射出的子弹又准又快,將任何试图抬头或反击的清兵点名清除。
清军骑兵试图从侧翼迂迴,刚衝出阵地不到三百米,便遭遇了吴州卫一个团三列横队的轮番齐射。
弹幕如墙,人仰马翻。
倖存的战马拖著无主尸体,漫无目的地狂奔。
敌人抵挡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迅速溃败!
“上刺刀!前进!”
总攻的號角吹响。
黑衣的安国军与藏青色军服的吴州卫,挺著雪亮的刺刀,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踏著硝烟与尸体,向已然崩溃的清军阵地碾压过去。
战斗在一个时辰內结束。
三万清军,伤亡过半,余者尽溃。
吕四海骑马走过尸横遍野的战场,面色冷峻。
“不留俘虏,轻装前进。今天晚上,抵达北京!”
站在河西务的残垣上,已可隱约望见北方天际线下,那座这几年来饱受摧残的雄伟都城的轮廓。
到了通州,运河段已经淤堵,船只、尤其是铁甲舰无法继续前进。
士兵们將大量的火炮搬运下来,再套在马匹上,朝著北京城而去。
“轰隆隆·····.”
此时,残阳如血,马蹄声踏碎了官道上的寧静。
作为探马的第一师骑兵团,率先跨越了四十里的距离,赶到了北京城下。此时,距离通州最近的东便门城门紧闭,城头上的满人將领目睹著城外的景象,慌忙派人进宫通报陛下。
骑兵团没有靠近东便门,而是在城下分散开来,绕著北京城朝著其他方向而去。
通州通往北京的官道,被夕阳染成一片赤金。
蜿蜒的土路上,铁流无声。
第一师骑著自行车,在起伏不平的路面上也骑不快。但自行车上携带著大量的物资,代替了肩扛手提之苦。
后面,是望不到头的军队。
黑衣黑甲的安国军第三师,步伐鏗鏘,沉默得如同移动的山峦。
藏青色的吴州卫方阵,刺刀如林,在夕阳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更有那沉重的炮车,被骡马拖拽著,碾过路面,发出“吱呀”的呻吟,那粗壮而冷硬的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向北方。
车轮滚滚,脚步隆隆,扬起的尘土在夕照中化作一片金色的烟靄,肃杀而壮阔。
道路两旁的田野、村落,早已空了大半。
胆大的百姓扒著门缝、矮墙,惊惧又好奇地窥探著这支传说中的吴州“天兵”。
他们见过辩子兵,见过大乾兵,见过溃败的燕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
他们不纵兵抢掠,不呼喝叫囂,不姦淫妇女,甚至对路旁偶尔跑过的鸡犬都视若无睹。
只是沉默地、坚定地向前,再向前。
偶尔有军官用带著南方口音的官话,简短地发布命令,清晰而克制。
一支先遣的骑兵小队勒马停在道旁一处水井边,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对围在水井边瑟瑟发抖的几个老农抱了抱拳:“老乡,借井水饮马,可使得?”
老农哪里敢说不,连连点头。
士兵们默默取水,饮完马,那军官竟从怀中摸出两张吴州票证,塞到老农手里:“多谢,一点水资,莫要推辞。”
说罢,翻身上马,带著小队绝尘而去,追上前行的大军。
老农握著那两张还带著体温的纸幣,老农虽然第一次见到吴州票证,但却在经常来村子里的货郎口中听说过,这种纸就连那些满人老爷都在偷偷的囤著用呢!
他望著那远去的一片背影,嘴唇哆嗦著,半晌,对身边同样看呆了的乡邻喃喃道:“这、这兵·····咋跟说书先生嘴里的岳家军似的?”
消息像风一样,顺著官道,越过田野,吹进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北京城。
“四十里!吴州兵距京城只有四十里了!”
“听说,秋毫无犯,还给百姓钱哩!”
“真的假的?辫子兵不抢咱们就烧高香了————”
“千真万確!我表兄从张家湾逃回来亲眼见的!”
恐惧依然在蔓延,但在这对於军队的恐惧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期盼与侥倖的情绪,如同地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许多人熄了灯,却趴在窗边,竖著耳朵倾听东南方向的动静。
那里,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正映照著天边那一片越来越近的,涌动著的冗长队伍。
四十里,对骑兵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奔袭。
对这支沉默的洪流而言,也不过是一次长途的拉练。
今夜,对於北京城的以及周边百姓而言,又是漫长的一夜。
晚上十点的时候,十一万虎狼之师抵达了北京城下,將其锋锐的兵锋,抵在了大清那奄奄一息的心臟上。
而满清在北方的战斗力,在河西务的时候就已经被打溃。
飞艇盘旋京城之上,所有调度一目了然。如今的北京城,防御空虚,任何的虚张声势都没有意义。
第二天,当晨曦的阳光还没有升起,只是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攻城的第一轮炮声,就震耳欲聋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