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轰炸紫禁城
清廷的消息,相比吴州军而言要慢得多。
在吴州军三路兵马隨时沟通协同,相互配合推进,为第一路提供条件,而第一路已经打到京畿的时候,黄台吉收到的前线消息总是晚了三四天。
这三五天的时间差,对於吴州军而言,所能做出的动作就多了。
“京津戒严!调博卓,率直隶所有绿营、八旗,给朕堵住!把吴逆兵马赶下海!”
现在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黄台吉大声吩咐著。
但此时,他的心里也没有底。他赖以纵横天下的八旗劲旅,大量骨干已经在东昌和武昌葬送。
此刻直隶能调动的,除了正白旗、镶红旗,就多是战力孱弱的绿营和新募乌合之眾,如何抵挡那能半日轰塌大沽炮台的吴州兵?
“莫非,朕与这昌”字犯冲不成?”
想到这里,黄台吉心中忍不住直犯嘀咕。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慌乱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全无体统。
一名御前侍卫几乎是扑进了殿门,帽子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皇上!皇上!不、不好了!敌军打过来了!”
“什么?!”
黄台吉霍然站起,撞得御案上的碗碟一阵乱响,粳米泼了一地。
他双目圆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隨即又被一种荒谬感取代。
“放屁!”他抓起手边一个碗就砸了过去,侍卫不敢躲,碗擦著耳朵飞过,砸在蟠龙柱上,羹汤四溅。
“吴逆是生了翅膀,还是能土遁?!通州有兵马,有城墙,岂能不声不响就让吴州大军打到京城···...”
“不、不是,是天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州军,只是实在诡异”
侍卫连忙指著天上解释。
飞艇是吴州军械局製造出来的新玩意儿,一共製造了不过十六艘。此次北伐才投入到了战场上,如今全部派了出来,在各地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影响,但因为清廷的信息的传播速度,暂时还未传入到宫里来。
黄台吉皱眉安静下来。
因为一阵低沉、持续、仿佛从天边滚来的“隆隆”闷响,穿透了宫殿头顶的瓦砾,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並不尖锐,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震得殿內樑柱上的微尘簌簌而下,连几案上的茶盏水面,都盪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应该不是炮声,炮声没有这样连绵,没有这样仿佛贴著地面、压著心跳滚过来的沉重。
黄台吉僵在原地,侧耳倾听,脸上的暴怒凝固,慢慢化为困惑和越来越浓的不安感。
“什么声音?是······是闷雷?”
他喃喃道,朝著殿外走去。
“皇上!外头危险,请暂避··...”
侍卫统领上前一步,试图劝阻。
“滚开!”
黄台吉一把推开他,此刻什么帝王威仪都顾不上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亲眼看看!
他不信!
他就不信吴州兵能飞!
人又没长翅膀,他八旗天兵不能飞,凭什么那吴州兵能飞?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黄台吉身体本就不好,此时跟蹌著衝出乾清宫,穿过廊廡,来到殿前开阔的丹陛广场上。
侍卫和太监们惊慌失措地跟在后面,想拦又不敢。
到了空旷的广场中央,黄台吉猛地抬头,向声音传来的东南方向望去。
视野越过了殿宇,看到了从天空之中逼近了紫禁城的怪物!
那是·······三艘巨大到令人灵魂战慄的银灰色梭形巨物!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高空,缓慢而威严地向著紫禁城的方向飘来。
阳光照射在它们光滑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冰冷、非人间的光泽。
那沉闷的“隆隆”声,正是从它们腹部传来。
这正是曾在武清、在天津、在无数地方引发恐慌与传单的“神跡”—吴州军的飞艇!
这一次,它们来到了京城,並凌驾在了大清朝的心臟,紫禁城的上空!
·妖物·“,黄台吉亲眼所见,犹自不敢置信。
他浑身颤抖,手指著天空,嘴唇哆嗦著,呼吸一阵急促的喘息,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信仰的萨满长生天,他熟悉的弓箭骏马,他赖以征服天下的八旗铁骑,在这一刻,在这悬浮於苍穹的妖物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其中一艘飞艇,似乎调整了一下姿態,更加清晰地出现在紫禁城正上方。
吊舱下方,甚至能隱约看到有人影在活动。
飞艇吊舱內,张大江扒在舱口,兴奋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飞:“志国!志国!你快看呀!
下头那黄瓦片!
是皇宫!
真他娘的是皇宫口牙!
嘿,那广场上站了一堆人儿!
误?
穿黄袍那个,是不是就是黄台吉老儿?!”
邱志国举起望远镜,跑到舱口往下瞧去,仔细辨认了一下下方那群惊慌失措、如同螻蚁般的人影。
尤其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穿著明黄色袍服的身影。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隨即化为一种近乎荒诞的激动。
“他娘的······咱们竟然摸到韃子皇帝的脑袋顶上了!”
邱志国放下望远镜,环顾舱內几个同样兴奋的队员:“兄弟们,来都来了,总得给底下的皇上”,留点念想吧?”
“队长,你说咋整?”
队员们摩拳擦掌。
踩在韃子皇帝的脑袋顶上,这福气能小了?
这是以后能吹一辈子的事儿!
邱志国弯腰,从脚边一个木箱里,掏出几个黑乎乎、拳头大小、带著木柄的铁疙瘩。
这是吴州军工局量產的手榴弹。
“规程可没说不让扔这个!
咱不高,顺风,给咱们的皇上”,听个响,贺个喜!”
邱志国面色带著潮红,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干什么,就忍不住乐出声来。
能把韃子皇帝炸死最好,就算是炸不死,以后也是一辈子谈资!
肯定能上报纸,甚至有可能在史书上被记上一笔。
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安国军的低级军官,如果不是被点选成了飞艇兵,一辈子也碰不上这样的事儿!
张大江一把抢过了两个,掂了掂,脸上笑容近乎狰狞:“嘿嘿,没想到我张大江,也有往紫禁城、往皇帝老子头顶扔炮仗”的这一天!
这他娘的,够老子吹十辈子!
谁都別跟我抢,我是鲁飞虎大人的得意弟子,肯定比你们扔的准!”
他拉掉保险环,估摸了一下风速和高度,抢圆了胳膊,用尽平生力气,將手榴弹朝著广场上人群扎堆儿的地方,尤其是瞄准了那个穿著明黄色黄袍的人所在的地方,狠狠掷了下去!
“走你——!”
另外几个队员也有样学样,紧隨著张大江的动作,大笑著將手榴弹扔出舱外。
几枚黑点,从高高在上的飞艇吊舱落下,带著细微的呼啸,穿过数百米的距离,朝著紫禁城,朝著太和殿前那片象徵著至高无上皇权的广场,坠落下去。
黄台吉和他周围的侍卫太监们,看著那几个从天而降的小黑点,一时间竟不明白那是什么。
但也明白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身边护卫提前反应过来,拉著黄台吉就朝著不远处的廊廡跑去。
紧接著。
“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在空旷的紫禁城广场上炸响!
火光与硝烟在汉白玉地砖上迸发,弹片和碎石横飞,打得附近的鎏金铜缸叮噹乱响,炸得地面的石板碎裂翻起!
“护驾!护驾!!”
在爆炸的瞬间,侍卫们终於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魂飞魄散地扑上去將黄台吉死死压在下面,人摞人,乱成一团。
硝烟瀰漫开来,夹杂著硫磺的味道,笼罩了这片从未被战火侵袭过的神圣之地。
天空中,那三艘飞艇並没有放弃炸死黄台吉的想法,又是几个黑点调整了一下位置,朝著这边投掷了下来。
但这第二批扔下来的黑疙瘩,周围的侍卫已经有了应对的时间。
他们拔出佩刀,一跃七八米。其中一名武功高超的武者,甚至屈膝一跳就是三四层楼那么高,手中腰刀一拨一股柔力就將其拋向了远处。
在这个间隙之间,黄台吉已经被护卫护著跑到了廊之下,並朝著更深处的宫殿跑去。
只是回头望去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侍卫、太监血肉模糊的死在了那里。
宫里这样的太监、宫女、侍卫都不值钱,每个月光是被处死的都不只这个数儿。但这十几个不一样,让黄台吉打心底里发颤。
似乎是见到皇帝跑了躲起来了的原因,那空中的巨物也不再有人扔铁疙瘩下来。
此时,皇宫四处打量的侍卫听到了这里的爆炸声,纷纷持刀跑了过来。有些人激动地想要救驾立功,有些人却畏惧那天上的巨物。
那巨物缓缓盘旋著调整方向以后,那“轰隆隆”的机器声渐渐地沉寂了下来,但它们却没有离开的样子,反而漂浮在天空之中,仿佛要在紫禁城的上空常驻下来。
“呼呼呼一””
宫殿之中,出气比进气还多的黄台吉,此时喘得跟哮喘似的,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几来。
“陛下,太医马上就来了。”
旁边太监小声说道。
他的脸上满是鲜血,刚刚被一块碎铁片撩了一下额头,额头上的肉已经外翻起来,血流如注,刚刚逃命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现在却头晕目眩的厉害。
“唉!”
黄台吉深深地嘆息一声,把气喘匀了,才问道:“有、有没有人,能把它们打下来?”
这一问,周围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距离地面至少有一百丈以上,这太高了!便是大宗师也无法腾跃那般高度!”
侍卫头领是宗师境高手,他摇头果断地说道。
“大炮呢?弩车呢?”
黄台吉怒道。
侍卫头领依然摇头:“不说准头,弩车朝天射,能打五十丈就不错了。大炮射程更是连五十丈也没有。”
黄台吉闻言,有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低头看到沾满尘土的龙袍,皱皱巴巴没有半分尊贵之感,想到自己堂堂大清皇帝,九五之尊,刚刚那被压在人群最下面的画面,在他的脸上只剩下无垠的荒谬感。
吴州兵,真的“飞”过来了。
而且还打算在紫禁城的空中不走了似的,这简直是对於他的侮辱!
对於大清的侮辱!
“想办法,必须把它们打下来!”
他怒吼道,话一说完,喉头就一片痒痒,忍不住连续咳嗽起来。
这时候外边忽然一声“轰隆”爆炸的声音,惊的殿內诸人都身躯一震,就见到殿宇前面的丹陛被炸的碎石纷飞。
背著药箱的太医,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刷白的模样,倒也像是个病號。
“太可怕了!”
太医心里惊恐不已。
待看到黄台吉那一张阴晴不定的脸时,连忙將掛在脸上的心思收了起来。
在太医给他搭脉的时候,黄台吉的脑子里疯狂的思考著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天上那几个吴州巨物不用做什么,只需要悬在紫禁城的上空,京城的老百姓就知道了,他黄台吉奈何不了它们!
他黄台吉任是有天大的威望,也支撑不了几日了。
“想想刚刚入关的时候,朕打大乾,打大燕,何等的意气风发。进入北京城后,更是迁都关內,万民臣服,天下景从。如今时局一变,这北京城难道要成为朕的葬身之地了吗?
不!
我不能把祖宗的基业葬送在这里!
我不能死在这里!
顶多逃出关外,回到盛京埋头发展,未必没有机会再打回来!”
他心里风暴稍稍平息。
看向殿门之外,只要那飞艇在空中盘旋,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就不可能大张旗鼓的离开皇宫。
但皇宫之中上万人,他乔装打扮一番,溜出宫城也不是个难事。
他没有注意到,正在给他把脉的太医眼皮猛地一跳。
但紧接著他就將眼里惊恐的异色收了起来,控制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