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原,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中,穀雨端详著百合图,状如便秘。
胡老丈坐在他对面,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半晌后穀雨將百合图放在桌上,无奈地道:“你別看我了,我也没辙。”
胡老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这百合图上的名单,你当真知道吗?”
穀雨將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我真不知道。”
胡老丈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悉听尊便。”穀雨无所谓地道,自从落入胡老丈手中,他便没打算活著逃出去。
胡老丈將百合图收了起来,看向门口的胡小玉:“他一心求死,你难道还要留著他吗?”
胡小玉恼恨地看了穀雨一眼,怪他不肯配合自己的藉口,转向胡老丈:“他为何求死,是因为他掌握著百合图的秘密,生怕落在咱们手中,我一定有法子让他开口。”
胡老丈点点头:“看来你很相信自己的说辞。”
胡小玉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垂下眼瞼。
胡老丈从她身边走过,走出了门去。
胡小玉气恼地看著穀雨:“你真的不想活了?”
穀雨一摊手:“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百合图的秘密如何解开。”事实上他至今也一头雾水,为何在清溪川中明明可以,胡老丈用水袋中的水却不行,他挠挠头:“要不你试试用米粥呢?”
胡小玉眼中的火苗腾腾燃烧,咬牙道:“穀雨,你別后悔!”走出门外,向门口的杀手吩咐道:“给我看住了他!”
穀雨走到床边合衣躺了下来,那杀手走了进来,目光阴沉地打量著穀雨。
胡老丈自离开汉城之后又是徒步,又是驾马,直折腾到水原才肯罢休,这家客栈除了他们几个,再无其他客人,店掌柜与小二与杀手毫不见外,胡老丈和胡小玉说话时也並没有刻意避著人,穀雨心中便有了数,这家客栈想必是贼谍的据点。
他一路奔波,早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可被人目不转睛地瞪著,总觉得心中彆扭,怎么也睡不著。
他想了想,把身子向里面让了让,拍了拍床板,向那杀手一努嘴:“一起躺会儿?”
那杀手鼻孔一张,嘟囔了几句鸟语,神情看似不善。
穀雨訕訕地道:“不愿意便不愿意吧,骂人做什么?你有妈没有?”说来也奇怪,一旦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心情变得轻鬆多了,往日里愁升迁愁薪水愁破不了的案子,既提不起又放不下,现在却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果然除死无大事。
穀雨原本性格內向,心里有事也不轻易往外说,一旦將所有事情放下,反而显得有几分跳脱。
楼下忽地响起一阵骚动,继而是断断续续的交谈声,穀雨也不怎么关心,一直到胡小玉推开了门,表情古怪地道:“小谷捕头,有人要见你。”
穀雨从床上坐起:“见我?难道有朋自远方来了吗...夏姜!”
胡小玉將身子让开,夏姜走了进来。
穀雨懵了,两眼发直地看著夏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
夏姜缓缓向他走来,笑顏如花:“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贫嘴了?”
胡小玉向那杀手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了门去,胡小玉看著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表情僵硬地关上了门,走下了楼梯,胡老丈坐在门口的一张桌子边,手里捧著一只水杯。
胡小玉在他身边坐下:“原来这就是你的后手。”
胡老丈道:“我不过是让人摸入汉城,给夏姜带去了口信。她来与不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只不过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胡小玉道:“如果她不来,你现在恐怕就要对穀雨动手了吧?”
胡老丈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穀雨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他明知必死,可还是要替代夏姜成为人质,我不相信他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女子去死。樱子,你年少无知,最易被情感左右,阿爷是心疼你,不忍你受到伤害,知道吗?”
胡小玉低垂眼瞼,紧抿双唇。
胡老丈嘆了口气:“我承认穀雨的確心性坚韧,为了保守百合图中的秘密,他也许会死,但是他对夏姜用情至深,恨不得为她豁出命去,你猜他会为了她说出百合图中的秘密吗?”
胡小玉硬邦邦地道:“你问我作甚,如今夏姜在你手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胡老丈笑了笑:“急什么,且让他们温存几日,待感情升温,你儂我儂时才好动手。”
胡小玉眼中露出不忍:“你是魔鬼!”
穀雨又是感动又是恼怒,也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夏姜,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怀抱,夏姜的双手在他背后摩挲著,呢喃道:“我知道你要骂我,可我能怎么办,如果我不来,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
穀雨吐出一口长气:“我骂你作甚,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夏姜从他的怀中抽离,观察著穀雨的表情,片刻后撇撇嘴:“你虽然不骂人,却也没高兴到哪里去,我不说!”
穀雨哭笑不得,向夏姜呲牙一笑。
“丑死了。”夏姜拍拍他的脸颊,放开了他,坐在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轻鬆得好像在自己家中一样。
穀雨忽然明白过来,夏姜此刻的放鬆与自己如出一辙,只因为她已抱定了赴死的决心。
这个外表冰冷的女子心如烈火,她从不给出任何承诺,但只要她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就像现在她选择与穀雨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生死。
穀雨心尖打颤,喉头一上一下地翻涌。
夏姜嘴中呵出一团雾气,將杯子凑近了啜了一口:“胡老丈派杀手乔装打扮混入太平馆后院,將这东西交给了我。”手掌一翻,將一物托在掌心,穀雨定睛细看,却是一粒纽扣,他露出疑惑的表情,见夏姜向自己腰间看来,灵光一现,急急將衣裳解开,露出了腰封,在连接处一捋,果然见一枚纽扣已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