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最后一面
    田守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微臣这些年潜伏在京都,与安柔、豆豆天各一方,一年也见不了几次,豆豆本就是个散漫的性子,战场之上又把脾气惯得野了,没有我和他娘在身边,终於酿成大祸。”
    安柔是田守业的妻子,娘家姓徐,也是东壁堂的郎中。
    潘从右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悲伤。
    这一家子在战场之上为抗击贼寇拋头颅洒热血,最终却落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下场,怎能不让人唏嘘呢?
    虽然田守业言辞恳切,万历心中有鬼,却总觉得对方眼中藏著別样的情绪,不敢与之对视,隨即垂下眼瞼:“豆豆是好心办了错事,也怪不得他。”
    轻咳一声道:“我既然决意南征,身边总不能没了人,你既然回来了,就与朕一道去吧。”
    “是,”田守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缓缓站起身:“豆豆与他母亲多日未见,总得让她见最后一面。”
    万历点点头:“你將豆豆带走吧,麻烦叔给带句话,是我朱翊钧对她不起,待回京之后任打任罚。”
    “陛下言重了。”
    田守业向潘从右看了一眼,走出了门。
    潘从右盯著他宽大的背影直到消失,这才回过头来,將门轻轻关上:“陛下,为何不將田指挥使派往前线?”
    万历冷著道:“你在怕什么?”
    潘从右一愣,他听出了对方口气不善,万历也发现了这一点,顿了顿才道:“你是怕他心生怨懟,留在身边会对朕不利,对吗?难为你了...不过你却是多虑了,田指挥使是看著我长大的,对朕一向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潘从右道:“丧子之痛,岂会轻易过去,陛下三思啊。”
    万历摇了摇头:“你別看守业长得五大三粗,武艺精湛,便以为他是头脑简单之辈,他的心思有时连我都看不透,”他的目光冷下来:“他在锦衣卫中拥有大量拥躉,亲朋故旧更是盘根错节,豆豆天性散漫、交由广阔,他身死的消息传出后必然会引起一番动盪,此时守业留在我身边,才是真的让我放心哪。”
    潘从右听得头皮发麻,也许这才是万历的真正目的。
    万历瞥他一眼:“你以为守业便不懂其中的道理吗,他明白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牵连其中,他不想看到悲剧发生,所以答应得如此痛快,便是给朕一个態度。”
    “明白了。”潘从右话锋一转道:“其实与其费心布置,还不如陛下儘快班师回朝,微臣也用不著操心这些了。”
    万历不听则已,一听这话脸色登时沉下来:“田豆豆已在军中散布消息,说朕会御驾亲征。若是朕不出现,將会大大打击士气,我还有理由不去吗?”
    儘管知道不合时宜,潘从右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万历嘆了口气:“是该做个了结了。”
    潘从右一怔,万历看著他,目光中有星火在闪烁:“一场仗打得国帑空虚,赋税、徭役加重,辽东、蓟镇等边军精锐大量伤亡,战马、军械损失惨重,朕要毕其功於一役,结束这场战爭。”
    潘从右心情激盪,万历脸色坚毅,再没有以往的犹豫不决,他撩袍跪倒在地,郑重行礼:“微臣愿追隨陛下驱逐日寇!”
    万历摆了摆手:“你是援军主帅,难道还能跑得了吗,操劳一夜,眼看就天亮了,抓紧时间去歇息吧。”
    潘从右从地上爬起来,施礼告退。
    万历缓缓靠向椅背:“豆豆身上可找到了那东西?”
    他说的隱晦,但身后之人却已听明白了:“没有找到,陛下,兴许田守业知道。”
    万历摇了摇头:“此事暂且放过,明日大军开拔,一路之上多留意著便成。”
    长街之上,田守业將田豆豆背在身后,几名锦衣卫围上来,岁数大多与他相仿,面色悲伤,默默地跟在田守业身后,田守业走出不远,但觉两腿酸软无力,老兄弟们连忙將他扶住,田守业一把將他们甩开,走到马车旁,將田豆豆放在软塌上,向车夫道:“周鹏,安柔刚在唐津落脚,一切拜託你了。”
    那周鹏比田守业还要高大,跟一座小山似的:“天亮前能赶到,能让他们娘俩见一面,”一甩马鞭:“驾!”
    马车绝尘而去。
    田守业举目张望,一直到马车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散了!”
    田守业抬了抬手,锦衣卫片刻间便消失了踪影。
    田守业再也坚持不住,后背倚著墙缓缓坐倒在地,眼泪顺著粗糲的脸庞流了下来。
    二楼的窗户开了一道缝,另一双眼睛也在追隨著马车的身影,那双眼睛中既有痛苦也有快意,但是很快一切都模糊了。
    山野间的寧静被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
    人影幢幢,说不出的狼狈。
    胡老丈走在队伍正中,穀雨两手被反缚,走在他的身边,胡小玉则跟在两人身后,见胡老丈脚下踉蹌,上气不接下气,轻声道:“我累了,歇歇脚吧。”
    胡老丈好似没有听见,一直走到面前出现了一片密林。
    密林中走出几人,不动声色地看著胡老丈,胡老丈將穀雨摜在地上,当即便有两人走上前,將穀雨一左一右按住了,將他强压著跪在地上,髮髻被人扯起,仰头看著胡老丈。
    即便穀雨被擒,但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反而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胡老丈的內心被刺痛,只觉得那笑中带著浓重的嘲讽,不禁火冒三丈,甩手便是一巴掌,他用力奇大,打得穀雨半边身子歪了过去,嘴角渗出血跡。
    胡老丈冷眼看著他:“你以为还能逃出去,死到临头尚且不知,蠢货!”
    穀雨情绪稳定,淡淡地看著他:“你的所有谋划都失败了,加藤嘉一,侵略者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怎么你们永远记不住呢?”
    胡老丈呼吸急促,恶狠狠地看著穀雨,但同时也知道他说得没有错,现在的他表现得不管如何凶狠,都掩盖不了失败的狼狈,这是他坚决不能接受的,也许...还有奇蹟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