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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后事
    万历並没有转身,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轻轻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谁也没有看到夜色中飘落的帝王的眼泪。
    帝王是不能流泪的。
    那侍卫站起身,向胡老丈道:“放人。”
    “谁晓得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胡老丈指著穀雨:“换他来做人质,出城后我自会將人放了。”
    侍卫想了想:“可以,但你不要耍花招。”
    穀雨慢慢走上前,胡老丈抵著夏姜脖颈,夏姜目中含泪,穀雨挤出笑容:“无妨,我好得很。”
    胡老丈一把將他拉了过来,用刀抵住。
    那侍卫护著夏姜,看著胡老丈等人攀上软梯,在墙头消失了踪影。
    夏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求助似地看向胡小玉,胡小玉偏过了头。
    彭宇、段西峰等人匆匆追来,早已不见了胡老丈的踪影,气急败坏地道:“人呢,你们怎么不去追?”
    侍卫淡淡地道:“我等有要务在身,要追你去追吧。”
    “你!”彭宇气炸了肺,便要上前理论。
    段西峰將他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软梯,两人迅速攀了上去,站在墙头眺望,但见夜色茫茫,哪里还有穀雨的身影?
    月满中天,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太平馆,馆內一片狼藉,兵丁忙著打扫战场。
    一具具尸体被抬到了长街上,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潘从右沉默地站在一角,注视著身披白单的田豆豆,他有些恍神,昔日那个活泼好动,好似无所不能的年轻人怎么就悄无声息地死了呢?
    没有人告诉他真相。
    他也不会去追问。
    或许他內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
    他长嘆了一口气:“將我方將士好生处置,班师回朝之际,我要带他们回家。”
    柳成龙站在他身边,听通事翻了,拱手道:“大人放心,今晚牺牲的士兵都是勇士,我等必会细心安置。”
    李昖最终还是做出了正確的选择,在穀雨离去不久后便命禁军前来救援,林正宰的兵丁再是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禁军全歼,林正宰也於乱军之中受伤身亡。
    李昖得到回稟,只嚇得面无人色,而另一个隨之而来的信息更加令他魂飞魄散,在太平馆內似乎还隱匿著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李昖全身酸软,难以自恃,急不可待要亲自赶往太平馆,但是却被柳成龙拦下了。
    他心思深沉,知道大明既然不愿將其公之於眾,必有其原因,自己没必要主动揭破,便建议李昖假作不知,该救援救援,该善后善后,对那位大人物倒是只字不提。
    柳成龙知道今晚的乱局势必影响深远,不敢有片刻耽搁,亲自登门道歉,態度诚恳。
    潘从右表现得很大度,並没有过多地责备他。
    柳成龙却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简单地过去了,姿態索性放到最低,对於潘从右的命令无不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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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大明的皇帝险些死在异国他乡,甚至还出现了林正宰这样明显被策反的將领,朝xian的朝堂上一定会迎来更残酷的腥风血雨,只有如此才可给万历以交代。
    但这些事情决不能发生在此时此地,否则便会延宕战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柳成龙与潘从右在这个层面上保持著十足的默契,是以只將明日大军开拔的时间敲定,便只顾好眼前的事。潘从右拒绝了柳成龙將人员迁到他处的提议,执意在太平馆中留宿,柳成龙便没有再坚持,监督兵丁將太平馆收拾乾净,这才告辞离去。
    潘从右望著他身影消失,吐出一口长气:“小谷是如何消失的?”
    彭宇和段西峰这才走上前来,当初两人眼见穀雨疯了一般追了过去,便知道一定出了天大的事,一俟脱困后便立即追了上来,但那时已经晚了,两人並没有发现穀雨的行踪,潘从右问起细节,两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彭宇憋得急了:“问皇上,他定然是知道的。”
    潘从右苦笑一声,走入太平馆。
    夏姜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著长街的方向。
    药效过后,她的身体已经恢復如常,但形容憔悴、目光呆滯,看著令人揪心。
    潘从右轻声道:“小夏姑娘,回去好生歇著,穀雨那小子运气好得很,谁也打不死他,这一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夏姜转过头来:“是的,一定是这样。”
    潘从右见她眼神空洞,心中不由地一惊,连忙向彭宇使了个眼色,彭宇会意地快步上前,搀住夏姜:“累了一天,咱们也该好好休息了。”
    潘从右在门口缓了半天,心情迟迟无法平静,齐通催促道:“大帅,莫让陛下等急了。”
    齐通额头与右肩打著厚重的绷带,脸色惨白,双唇更是没有丁点血色,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潘从右看著他的侍卫长,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臂,缓缓走上了木梯。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背影,一个宽厚的背影,跪在万历面前。
    小唐和闞伟身受重伤,朱国昌小腿骨折,都已送去医治,拱卫在万历身边的是大卫高手,这些人之前隱藏在普通士兵之中,让潘从右不得不犯嘀咕,这些人已经是全部了吗,还是万历只打算让这些人浮出水面而已。
    但他知道万历是个惜命的人,儘管他现在看似轻鬆地摩挲著面前茶杯的杯沿,但是那个跪倒的男子实则是他最大的威胁。
    他叫田守业。
    “叔,你起来说话吧。”能让皇帝叫叔的人,田守业与皇家並无任何关係,因此这只能是私下的感情。
    田守业面容黝黑,神色阴鬱,愣怔著没有说话。
    万历多少有些尷尬:“豆豆的事不怪你,既然他已身死,以前的梁子便算是揭过了,以后咱们谁也不要再提。你永远是我叔,豆豆...永远是我兄弟。”
    田守业抬起头,定定地看著万历。
    万历身边的侍卫登时紧张起来,眼前这男子武艺超绝,他们心里也没底。
    万历坦然地与田守业对视:“你知道我与他的感情,如果他没有胡闹这一遭,朕原本便要將他升任指挥使的,让叔退下来享几天清福。”
    “微臣天生贱骨头,一世劳碌命,不奢望荣华富贵,只求与妻儿过几天平静日子。”田守业终於开口,万历这才偷偷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