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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看不见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冲动杀人。这是一个知道设备周期、知道盲区、知道该怎么拖延尸体被发现时间的人做的事。
    警长站起身,声音一下变得很硬:“把设备周期记录、昨晚到今天所有有权限接触设备参数的人,全给我拉出来。”
    “现在。”林恩说。
    警长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等明年圣诞。”
    法证那边又有了新发现。地漏边石缝里的金属屑初步看上去不像普通刀片磨损,更像高碳钢丝或极细的硬质合金边缘磨擦后掉下来的微粒。再加上格栅上的黑线和那股淡焦味,整条线像一下从空气里长出骨头来。
    阿尔文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可这得多熟这套系统的人才知道什么时候水流会切啊。”
    “是啊。”警长说,“而且得是熟到觉得自己不会被抓的那种。”
    林恩却问:“这套时间表是固定写死,还是有人能提前改。”
    阿尔文答:“理论上保安主控也能看见,工程值班也能改。但今天没改过,系统日志会记。”
    “谁最常看。”
    “安保主管,夜班经理,工程班长……还有前台值班经理理论上也能调,只是一般不碰。”
    警长没出声,只把那几个岗位名字记进脑子里。
    林恩转身往外走。
    “又去哪。”警长问。
    “608,和楼下的客房部。”
    “你不能——”
    “我要问的是谁给那个老太太送过东西,谁收过她的房间垃圾,谁注意过她的脸。”林恩停了停,“你要是觉得这不重要,那你自己去。”
    警长盯了他两秒,最终还是跟上了。
    六层走廊比五层安静得多。608门口还站着一名年轻警员,里面法证已经把床垫掀了一半,浴室镜灯也拆了。房间仍然干净,干净得让人不舒服。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山坡上的树影斜斜压进来,像把屋子切成两层。
    一个女法证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小证物袋。
    “有东西。”她说。
    警长接过去看:“这是什么。”
    “一袋是排水口滤网上刮下来的灰白色残留,里面有长短不一的人造纤维,颜色偏银灰。”女法证说,“另一袋有一小片肉色薄膜和一点棕褐色颜料,像舞台妆或者义体化妆残片。”
    “假发和乳胶。”林恩说。
    女法证点头:“八成是。浴室垃圾桶太干净了,应该被清过,但排水口不会那么好清。”
    警长看了眼房间,眼里那点仅存的“也许只是怪客人”彻底没了。
    林恩走到化妆镜前,看着镜面边缘。镜前摆着酒店免费提供的小化妆棉盒,但里面只剩半盒,旁边还有一张被揉平又扔回去的纸巾。纸巾边角有一点很淡的米黄色痕迹。
    他夹起来闻了一下。
    有卸妆油和酒精的味道。
    “她昨晚回房之后卸过一次脸。”林恩说。
    警长站在床边:“也就是说,那个老太太多半根本不是个老太太。”
    “而且她不是临时起意。”林恩看着镜子里自己和警长的倒影,“她带了整套东西。”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前台经理埃琳娜带着客房部主管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服务员进来。那女服务员看见房间里的阵仗,明显紧张得肩膀都缩了。
    “这是特莎。”客房主管说,“608这两天主要是她打扫。”
    警长尽量把声音放平:“特莎,你别紧张。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想不起来就说想不起来。”
    特莎点了点头。
    “608的客人,”林恩先开口,“她这两天有没有让你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有。”特莎小声说,“她昨天下午要过一次缝纫包,一次热水壶,还有……还有说自己皮肤敏感,想要酒精棉和多一点卸妆棉。”
    “她化妆很浓?”林恩问。
    “白天看不太出来。”特莎皱着眉想,“但我今早……不是,昨天中午进去补咖啡的时候,看见浴室台面上有一点灰色的……像头发丝,可比头发硬。我当时还以为是衣服上的线。”
    “她脸呢。”警长问。
    特莎有点迟疑:“近看……近看有点怪。”
    “怎么怪。”
    “不是丑,就是……”她抬手在自己颧骨边比了比,“笑的时候这里太稳了。眼下纹路像画上去的。还有,她耳朵边缘有一次露出来一点白白的胶。”
    警长缓慢吐出一口气:“你怎么没说。”
    特莎被他吓得一缩:“我以为是年纪大皮肤不好,或者医用胶布什么的……”
    林恩问:“她收拾行李时你见过什么书吗。绿色封面的旧书。”
    “见过。”特莎立刻点头,“她总拿着。连吃早餐都放在旁边。但她从来没真翻几页。就……就像拿着一个习惯。”
    “她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过房间吗。”
    “我下班前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九点多,她从电梯出来,脚步挺快,跟白天不像一个人。”特莎皱眉,“老太太不该走那么利索。”
    警长看了眼林恩,低声骂了句什么。
    林恩继续问:“608今天早上退房了吗。”
    “没有。”埃琳娜接过话,“系统里没有正式退房。她的房卡最后一次刷门是在昨晚十一点零七分。”
    “之后没刷,却人和东西都不见了。”警长说。
    “可能她走的时候没走正门。”林恩说。
    埃琳娜的脸色又白了点。
    林恩看着她:“山庄后勤区今早谁最早有权限开门。”
    “夜班值班经理,安保主管,厨房早班领班,洗衣房值班,工程班长。”埃琳娜停了下,“还有我,但我六点四十之前一直在前台。”
    “谁能替你证明。”警长问。
    “前台监控,和礼宾卡尔。”埃琳娜答得很快。
    警长点了点头,没再逼她。
    林恩却问:“安保主管今天早上第一次出现是在几点。”
    埃琳娜想了想:“七点零二还是零三,服务生诺亚喊起来后,我先接到电话,再通知他。他赶到顶楼比我晚一点。”
    “昨晚呢。”
    “昨晚他巡楼到很晚,十一点半我还在前台看见过他。”
    林恩没再问,转而看向客房主管:“608客人的垃圾,昨晚是谁收的。”
    “没有收。”客房主管说,“她挂了‘请勿打扰’。今天中午我们进去时,垃圾桶已经几乎空了。”
    “谁先进去的。”
    “我和特莎一起。”
    “进去前门是锁的吗。”
    “锁着。”
    “窗呢。”
    “关着。”
    林恩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然后转身看向警长:“我要见本。”
    本·卡德纳斯第二次坐在小会客室里时,比上午更憔悴了。头发乱了一点,下巴冒出浅浅的胡茬,眼圈发青,手边那杯咖啡一口没动。他抬头看见林恩进来,表情先是一僵,随后就是一种已经懒得装镇定的烦躁。
    “又来。”他说。
    警长在他对面坐下:“坐直。本,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昨晚维奥莱特有没有给你看过什么,提过什么,或者让你替她做什么。”
    本抹了把脸:“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昨晚才认识。”
    林恩靠在门边,没坐:“那你为什么在‘盒子’两个字上停顿。”
    本不说话。
    警长盯着他:“你知道你现在最蠢的不是撒谎,是撒那种一眼能看出来的谎。”
    本闭了闭眼,像是终于被逼到懒得再撑。他低声骂了一句:“操。”
    “说。”警长说。
    本看了眼林恩,又看回桌面:“她昨晚确实有个东西。”
    “什么样。”林恩问。
    “银色的小盒子。不是珠宝盒,像……像那种防水药盒,又比药盒精致。不到巴掌长。”本两只手比了个尺寸,“她拿出来过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里面是什么。”警长问。
    “我没看清。她故意不给我看。”本语气里掺着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恼火,“她说她今晚只是想找个看起来无害的人陪她喝一杯,让别人觉得她没在等谁。”
    屋里静了半秒。
    警长抬眼:“你就是那个看起来无害的人。”
    本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大概吧。”
    林恩问:“她还说了什么。”
    本咬了咬牙:“她说,如果明天有人问,就说我们昨晚一直待在一起到十一点半。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男人总觉得自己给女人作证是在帮忙’。我没答应。”
    “但你今早还是把时间往后说了。”林恩说。
    本沉默。
    “因为你怕自己看起来像撒谎。”林恩替他说完,“又或者你以为替她遮一点,会让自己显得还在她的秘密里占一点位置。”
    本猛地抬头:“你这人说话一直这么讨厌吗。”
    “只有在别人拿我的妹妹当替死鬼的时候。”
    本喉结动了下,眼神有一瞬的避开。
    警长问:“她提过谁的名字没有。r,或者rose,ruth,瑞秋,rafael,任何r开头。”
    本这回没有立刻否认。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她打过一个电话。走到酒吧露台外面打的。回来时我问她是不是男朋友,她笑了一下,说‘他要是配得上这个称呼,我就不用冒险了’。然后她又说了句——”
    “什么。”林恩问。
    “‘r总觉得所有人都会按他写好的路走。’”本抬头看了看两人,“我以为她在抱怨什么控制狂客户。”
    警长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是‘他’?”
    “英文里她说的是‘he’。”
    林恩和警长对视了一眼。
    r是个男人。
    这一下,露丝·梅森要么只是个假身份,要么只是中间人。
    林恩继续问:“她有没有提过山庄里谁让她不放心。”
    本这次点了头:“她说这里‘有个太像工作人员的人’,让我别随便把房号告诉人。”
    “太像工作人员?”警长皱眉。
    “对。”本说,“我问什么意思,她说‘就是那种把每个转角都当成自己地盘的人’。我以为她在说服务业的人都这样。”
    林恩却没接话。
    “还有,”本像想起了什么,坐直一点,“昨晚她让我陪她回五层时,电梯快到的时候,她忽然把盒子塞回包里,低声说了句‘别看那个安全主管,他会记住你的脸’。”
    屋里的空气像一下又压低了一层。
    警长缓缓转头看向林恩。
    林恩已经站直了。
    “安保主管叫什么。”他问。
    “托马斯·韦尔。”警长说。
    “昨晚在顶楼,他最先强调‘只有格温一个门禁记录’。”林恩看着警长,“太早了。”
    警长眯起眼:“你觉得他在定调。”
    “我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在替某个看不见的人收口。”
    警长起身时,椅子脚在地毯上拖出一声短响:“别急着抓。先把他钉死。”
    “那就先钉。”林恩说。
    托马斯·韦尔被叫进监控室时,脸上仍然是那种受过训练的沉稳。他四十来岁,肩宽,头发剃得短,制服挺括得像刚熨过,站姿也比普通山庄安保更稳。早上现场太乱时,这种稳会显得可靠;现在再看,就开始像某种刻意。
    他一进门就先看见警长,再看见林恩,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你找我。”他说。
    警长示意他坐。托马斯坐下时动作很干净,手掌平放在膝上,没有交叉,没有多余动作。
    “托马斯,”警长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值班权限表推到他面前,“你今天早上几点第一次看顶楼泳池监控。”
    “七点整左右。”托马斯说。
    “确定。”
    “差不多。”
    “不是六点半,不是六点四十,也不是六点五十五。”
    托马斯眉头轻轻一皱:“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恩站在监控屏旁边,没看他,像只是随口问:“你知道顶楼西北角回流系统六点五十五会加强冲刷吗。”
    托马斯看向他:“我知道大概有清晨循环,但具体参数不归我管。”
    “你不知道时间,却知道有循环。”林恩这才转过头,“那你今早怎么会那么快就说,门禁没拍到第二个人,所以不可能有别人。”
    托马斯很平静:“因为那是现场事实。”
    “不是事实。”林恩说,“那是你想让别人先接受的结论。”
    托马斯嘴角紧了一点:“你现在是在讯问我,还是在发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