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新教主（一）
    猩猩滩的水，不知冬夏，始终寒气迫人。
    如果没有抬眼可望的黑木崖，这里绝对会成为一处避暑胜地，四月下旬，人间初见燥热，星月凌空，辉满碧霄，正是邀集三五好友踏夜饮酒的好时候。
    张玉拎著酒罈，却没有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
    东方姑娘远赴异域。
    齐鷓鴣心灰意冷，任我行復位不久，便拖著残躯举家搬去京城。
    昔年教中结交的年轻俊杰，杨莲亭杀了一批，任我行杀了一批，剩下的，在嵩山之役葬送殆尽，司马大、黄伯流因他出手相援侥倖活命，也都各自负伤离去了。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张玉踩著湿芦苇，慢慢走向水边，玉勾沉溪，人走得再高再远，总是逃不脱寂寞的囚笼，铜雀台极乐之宴上，明明鶯歌燕舞，那首诗却充满孤寂。
    “这个王，就非当不可吗？”
    张玉望向黑木崖，似乎在问族张邈、戮陈宫、败袁绍、杀许攸、失典韦、哭曹昂，故旧云散、亲眷阴离的曹孟德，或许也是在问自己，日月神教的教主，他能当好吗？
    芦苇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著有脚步声靠近，今夜至此，他是要等一个人。
    “鲍大楚拜见张副教主！”
    “请起。”
    张玉抬手虚扶，一股真气將鲍大楚轻易托举起来，宛如婴童，毫无反抗之力，他心中暗惊。
    “我还以为，鲍长老今夜不会现身了。”
    鲍大楚连忙解释：“上官云安排眼线紧盯枫林坡，属下绕行几圈，才赶来拜见。”
    张玉笑道：“听说上官左使很器重你？”
    “哼，上官云想让护法堂支持他当教主，对属下许诺光明右使之位。”
    “你拒绝了？”
    “我假装答应，实则是为迷惑上官云。”
    鲍大楚理直气壮，张玉的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房里，护法堂不知有多少人心向故主，只怕早將消息透露乾净了。
    “上官云知道，属下昔日曾与您爭夺护法堂，任我行回来，又夺之予我，他便觉得，我必心生怨懟，可以为其所用，实在可笑！”
    “鲍长老有勇有谋，能屈能伸，才堪大用。”
    张玉轻笑了一声，忽然看向鲍大楚，丹凤长眸里仿佛蒙上一层月华，左手探出，在空中划过虚影，鲍大楚大惊，以为要取自己性命，嚇得魂飞魄散。
    张玉寒声道：“小小苍蝇，竟敢暗中窥伺！”
    一股强大劲风拂过芦苇丛，两道黑色身影刚刚凌空腾飞，就被北冥神功倒吸回来，伴隨惊叫声音，摔在滩头的乱石怪岩上，少不得筋断骨折。
    “饶命，张副教主饶命~”
    “我们是奉命行事，不敢不从啊————”
    鲍大楚抽出腰刀，看了眼张玉，猛然挥下，一刀斩杀两人，鲜血溅在石头上、水洼里，逐渐瀰漫开，像隨风绽放的朵朵红色小花，彻底坏了月夜寒溪的好景致。
    江湖的底色是血色，容不下伤春悲秋的诗情画意。
    “没个上下的东西，上官云什么人，竟敢监视副教主，该杀！”
    鲍大楚收刀，转身拱手道：“属下以为，当今神教，清浊浮沉，昏途冥冥，任我行无论生死，都不宜再当教主，上官云志大才疏，更不配担负重任，能收拾乱局的，唯有张副教主您一人啊！”
    张玉看著两个轻功高手，瞬间变成尸体，他没有阻止，只道：“神教经不起更多杀戮了，就从上官云身上结束吧。”
    鲍大楚恭维道：“教主仁义无双！”
    他似乎不经意地省去了副”字，张玉轻笑，没有说穿。
    任我行还活著，一夜之间，日月神教有了三位教主，如果再算上此时在东瀛的，正好四位，却是乱得不能再乱了，也就是左冷禪目盲实力大损、锦衣卫忙於应付寧府，几大宿敌无暇他顾。
    否则，百年基业付诸东流绝非空话。
    “上官云想引我现身，那便如他所愿，三日后上黑木崖，我与鲍长老同行，看看这位深藏不露的雕侠，到底有多少斤两。”
    张玉仔细想过，日月神教经不起大折腾了，只诛上官云一人，平定乱局，结束內乱，无疑是最理想的结果，所以他今夜来见鲍大楚。
    “据属下所知，上官云原本便是先天境高手，轻功身法一绝，不知又走了什么邪门路子，近期武功又有大进，连向问天都被他轻易击败了。”
    张玉淡然一笑，只道：“无妨。”
    鲍大楚心里有了底。
    “看来传言不实，他非但没有被崑崙派高手重伤，武功亦有大进。”
    “三日后我来找你。”
    “属下告退。”
    张玉没理会鲍大楚那点小心思，局势晦暗，生死攸关，谁都想著坐岸观望，至少在明面上，上官云据有黑木崖，先手营造声势，已经大占上风。
    “见到任大小姐了。”
    鲍大楚离开不久，田伯光匆匆赶到溪边。
    “见到了。他们伤得真不轻，好在有平一指，性命无虞，任大小姐说，上官云多半也炼了葵花宝典，功力不在假教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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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割了？”
    张玉轻笑，却不惊讶，只是好奇。
    “上官云从哪得来的秘籍？”
    任我行復位后，万般承诺尽数作废，唯独有一样做到了，那便是销毁葵花宝典。
    “任大小姐说了一件事，杨莲亭可能没死。”
    张玉微怔。
    当日先在成德殿中抓到一个假杨莲亭，之后他入逍遥楼，又擒了个杨莲亭，本能以为那个是真的。如今细想，假教主爱杨莲亭入骨，按当日之情状，他似乎早有预料，確实可能早做安排，为杨莲亭留出活路。
    “任大小姐怀疑第二个杨莲亭也是易容的，让人掘墓开棺，发现尸首被乱刀破相，根本无法辨认，有机会做这件事的人不多，极有可能是上官云。”
    “假中假，好算计。”
    张玉心里倒是升起些许钦佩之意，对至死不渝的假教主。
    田伯光继续转述。
    “上官云应该与崑崙派也有勾结，神教各路兵马行进路线、虚实，全是他泄露出去的，此人蛰伏多年，不除，日月神教永无寧日。”
    张玉心道：“她倒是清楚，怎么没劝住任我行自投罗网。不过这样也好，確实不能让任我行继续折腾下去了。”
    “任大小姐最后说，愿意倾力支持大人当教主，只求能救她爹任我行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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