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再见故人
登封府贴出布告,嵩山地界有两批强贼互殴,让百姓没事少往那边溜达,之后便装成无事发生一样,顺道从进城避难的小地主、小財主身上颳了层油水。
朝局混乱,锦衣卫被抽调到京城,倚靠本地兵丁,去镇压嵩山派、少林寺,除非知府老爷不想要乌纱帽下那颗脑袋了。
剿匪的胆子没有,借剿匪搞银子,却是驾轻就熟。
真正的贫苦百姓也没太当回事,这世道官能杀人,匪能杀人,老虎能吃人,疫病能收人,江湖混战算什么——我大明的百姓,那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经风见雨多了。
“阿桂?”
“阿桂,阿桂————”
街对面的永泰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外面这段街道也是格外繁华。
“阿桂,你怎么不理人啊?”
张玉刚在茶水铺下,听见这熟悉的名字,看了眼邻桌,癩头男子翘腿坐在板凳上,桌上摆了六样点心,一壶烧酒,围著他说话的,是个短打扮汉子。
岳灵珊道:“你认识。”
张玉轻笑:“不认识,只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岳灵珊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跟著看去。
癩头汉子见装不过去,笑道:“原来是葛二哥啊,最近在哪发財呢?”
葛二哥盯著点心,直咽口水:“商路断绝半个来月,鏢局不敢来,大包没得扛,家里米缸都空了,阿桂,听说你最近阔了,我早说阿桂兄弟相貌异於常人,迟早要飞黄腾达的,果然应验了————”
岳灵珊见阿桂”狗啃一样的髮型,的確异於寻常,不禁笑了一声。
癩头汉子迟疑道:“那——坐下吃点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
对方就等这话了,捡了双筷子,大吃起来,一边说著恭维话,一边请教发財之道,阿桂被缠不过,先环顾四周,尤其警惕地看了眼张玉这桌,压低声音道:“嵩山。”
“嵩山?”葛二哥吃了一惊。
“你小点声!”
“听说那边打仗,谁去谁死————”
阿桂神秘地笑道:“那是几天前的事。现在漫山遍野只剩尸体,少林寺正在收敛,他们可真仔细,连兵刃都捡走了,但总有些遗漏的。”
“所以?”
“老子摸了八口大刀,三支宝剑,都是见血封喉的上等货色————”
对话声音虽小,但武林高手有心窥探,就像在自己耳边说的一样。
岳灵珊笑道:“原来是你的同行啊。”
张玉一怔:“什么同行?”
“你忘了,那次在恆山脚下,谁说自己捡刀下山,是为换米奉养老母的。”
张玉恍然,笑道:“还得多谢女侠高抬贵手啊。”
岳灵珊骄傲道:“那是自然,没有岳女侠当时手下留情、后来谆谆教诲,中原武林得少一个宗师高手。”
张玉却嘆了口气:“这个宗师不好当啊。”
“怎么不好当?”
“不说少林寺,便是冲虚道长,舍了大半修为,在最后关头助我破障,他们是中原武林的台柱,我这人情——欠大了。”
小二上齐茶水点心,虽是街边小店,许是离菩萨近的缘故,器具、吃食十分素净,上午两人逛了半座登封城,正好饿了。
岳灵珊小口咬著水晶糰子,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择个良辰吉日——去华山提亲。”
岳灵珊心中喜悦,却嗔怪道:“我不是问这个,崑崙派如此霸道,连方证大师都抱著必死决心,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吗?”
“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
岳灵珊虽然担忧,却没说让张玉別管武林之事,找个地方隱居起来,不信崑崙派能找到。
虽然她也这么想过。
大是大非面前,岳女侠还是分得清的。
张玉看向东边,小青盘在衣袖內,神情萎靡,她姐姐小白的状態肯定不好,东方姑娘很可能遇著麻烦了。
“得找个帮手回来。”
岳灵珊觉得他说的,多半是魔教高手,便没多问,只道,能帮到你就好。
两人说话间,街上又起喧譁。
“让开,都他妈让开————”
天下动盪时,寺庙香火便格外鼎盛,谁都来祈求佛祖菩萨保佑平安,永泰寺前,人潮涌动,几名膀大腰圆的衙役冲了进去,硬生生开闢出空地。
衙役回身请道:“大人。”
青袍推官嗯”了一声,掸了掸官服灰尘,昂起脖子,將告示递过去,让衙役贴在墙上。
“前段时间,嵩山地界不靖,强寇兴乱,官府已派大军征剿,半月苦战,今告成功,诸位可安心归田牧园,务误农时————”
“贏了!”
“朝廷天威,战无不胜!”
围观的香客听了,纷纷叫好,直道永泰寺的菩萨就是灵,但对於是否应该立刻出城,都认为还得再观望观望。
“走吧,去下一处。”
青袍推官露出满意的笑容,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圣人的话,那能有错?
岳灵珊不耻道:“真会往脸上贴金。”
张玉见怪不怪了,笑道:“走吧,去那边看看,寺中菩萨到底灵不灵?”
“心诚则灵——”
北魏孝明帝之妹,永泰公主捨身皈依,剃髮为尼,原为转运庵,后更名永泰寺,门上有两行,“孤然已达西方去,留得真容宝塔中”。
张玉却是想起了方证大师,暗自伤感,这样一位德高望重、宽厚旷达的老和尚,年高之际,悄然西行,去为中原武林阻挡崑崙山的风雪。
“耻焉。”
岳灵珊听见这两个字,心知张玉在想什么,陪他站在大门外。
张玉略带歉意道:“不进去了吧?”
岳灵珊笑道:“好,那就不去了。”
俩人沿永泰寺走著,一对伉儷,男俊女靚,引来不少目光,如所有寺庙外墙边一样,除了卖香的,便是算命的————
“算一卦吧?”
张玉心头一惊,顺著声音看去,麻衣男子靠墙坐著,左边是个瞎子,右边是个神婆,摊位前都侯著四五个人,属他的卦摊最冷清。
“两位,照顾照顾生意吧,快饿死了。”
瞎子用余光瞥了眼麻衣男子,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算命看相,得懂得打扮,不管灵不灵,你装出一派高人大仙的模样,顾客便信了七八成,得等著人来问,哪能求著人算卦。
“活该饿死你!”
张玉看向岳灵珊,若是自己一人倒也无妨,他低声道:“若有变,你先走。”
岳灵珊点了下头。
“赵先生,好久不见啊。”
赵灵笑道:“张公子千万別见疑,我只是个算命的,不管閒事,刚好游歷至此罢了。”
他说得直接。
张玉笑道:“那还是算一卦?”
赵灵不好意思道:“你们有两个人,我今天只能算一卦了。”
岳灵珊在福州曾见过赵灵,只是一面之缘,她没放在心上,此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了。
“这位赵先生的卦术,堪称天下无双,我之前算过了,灵珊,就请他帮你看看吧?”
岳灵珊只將算命当成烧香拜佛一样,求个心安,並不指望灵验,且知道眼前这算命先生不简单,见张玉这么说,便道:“我听你的。”
赵灵便只问张玉。
“那还是测字?”
“可以。”
“张公子要为这位姑娘算什么?”
岳灵珊想起他说的提亲之事,耳根微红,猜张玉多半要没正形了。
张玉却很认真地道:“命途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