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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英国政坛的黑斯廷斯派
    大不列颠之影 作者:趋时
    第987章 英国政坛的黑斯廷斯派
    第987章 英国政坛的黑斯廷斯派
    在维多利亚时代政治史的研究中,亚瑟·黑斯廷斯的发跡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课题。
    与同时代的政治人物相比,他既不属於任何传统贵族势力,也没有通过明確的选举路线躋身权力核心。他没有留下系统性的政治著作,更没有像皮尔、帕麦斯顿、迪斯雷利或格莱斯顿那样以法案或外交条约为个人標誌。然而,正是这样一位缺乏正统標籤的人物,却在1830到1880年代间,持续出现在英国政治、文化与行政体系的关键节点上。
    为了解释这一问题,20世纪初以来,部分歷史学家逐渐提出一个解释框架,用以概括其影响力的真实来源,即“黑斯廷斯派”。我们为何需要“黑斯廷斯派”这一概念?这是由於传统的保守一自由二分法,无法有效解释黑斯廷斯的政治存在。
    他並非辉格党意识形態的忠诚执行者,亦未真正加入保守党的组织性权力结构。但与此同时,黑斯廷斯在警务、文化、教育、外交、传媒等领域的活动,明显超出了单一部门官员的权力范畴。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以私人身份影响公共事务。虽然这一点在当时並不罕见,但在黑斯廷斯的身上却被发挥到了极致。
    因此,后世学者逐渐意识到,如果仍以政党、职务或立法成果为考察目標,便无法理解亚瑟;
    黑斯廷斯真正的政治能量,而“黑斯廷斯派”这一概念,正是在这样的语境下被提出的。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黑斯廷斯派”並非严格意义上的政治派系,更不是一个有明確政治纲领或组织纪律的集团。它是以亚瑟·黑斯廷斯为中心的跨领域精英关係网,其成员横跨政治(行政官员与两院议员)、舆论出版、科学教育以及军事情报体系。
    后世歷史学家普遍认为,“黑斯廷斯派”的核心特徵主要有三点。
    第一,成员彼此之间未必政治立场一致。
    第二,他们与黑斯廷斯的关係往往是私人性的,而非组织性的。
    第三,亚瑟·黑斯廷斯本人是其中唯一的结构性枢纽。
    换而言之,倘若移除黑斯廷斯本人,“黑斯廷斯派”將不復存在。
    与传统的政党派系不同,黑斯廷斯极少公开自称领袖。后世研究普遍认为,他在关係网中的核心功能,並非发號施令,而是提供信息流通的通道,调节不同领域精英之间的政见衝突,並在衝突公开化之前及时降温。
    在诸多研究中,有几位人物通常被视为“黑斯廷斯派”的核心成员。
    作为政治家与小说家双重身份的典型人物,班杰明·迪斯雷利在早年与黑斯廷斯的交往中,获得了极为关键的舆论与物质保护。史学界普遍认为,儘管黑斯廷斯在迪斯雷利事业低谷期並未提供直接的政治支持,但却给他留出了消化失败的空间,这一点对於迪斯雷利后来在保守党內的崛起至关重要。
    作为继莎士比亚后,英国歷史上的最伟大作家,查尔斯·狄更斯虽然並非政治人物,但其作品所塑造出的道德舆论,却与黑斯廷斯推动的行政改革和社会秩序敘事高度契合。后世学者指出,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罕见的默契互动模式:行政权力不干预文学创作,而文学创作则为行政改革提供正当性敘事。
    与狄更斯处於相同地位的,是进化论的提出者——查尔斯·达尔文。儘管达尔文一生甚少直接介入政治事务,且在个人性格上始终对政治纷爭抱有本能的厌恶。但不可否认的是,黑斯廷斯强调实验、统计与跨学科研究的教育观点,推动科学制度化与大学去教会化的行政改革,使得达尔文在遭遇“牛津论战”时受益颇多。如果说达尔文改变了人们理解自然的视角,那么黑斯廷斯则创造了这一视角被社会容纳、传播併合法化的制度环境。
    倘若提及黑斯廷斯在白厅最坚定的盟友,那么当属海军部常务次官埃尔德·卡特。在后世政治史的诸多研究中,卡特常被视为“黑斯廷斯派”中最具硬实力色彩的成员。由於职位的特殊性,卡特对船政、港务与舰队情报洞若观火,这使其成为白厅內部极少数能比外交部更早知情的官员之一。正因如此,后世的政治史学家常常指出:黑斯廷斯对世界的判断,很大程度上依赖於卡特为他提供的真实视角。
    阿尔伯特亲王在“黑斯廷斯派”中的角色最受爭议,却也最具象徵性。他与黑斯廷斯分別从私人情感与婚姻关係进入白金汉宫的核心圈层。黑斯廷斯帮助阿尔伯特在英国社会构建威望,而阿尔伯特则为其提供介入宫廷生活的合法性。二人在教育、礼仪、音乐和博物馆制度等议题上多次合作,使英国王室逐步摆脱封闭的王室传统,转而转型为理性化的现代宫廷。
    儘管如此,关於“黑斯廷斯派”的歷史评价,史学界始终存在分歧。
    支持者认为,它代表了一种超越政党对立的理性治理模式。
    批评者则指出,这种私人化关係网削弱了议会民主的透明性,並可能促使政府內部形成非正当权力。
    但即便是最严厉的批评者,也不得不承认一点:正因为有黑斯廷斯派的存在,英国政治才得以避免了19世纪以来的多次宪政危机。
    但黑斯廷斯派的存在並不是一个可以被继承的政治模式,而是在特定时期下,由特定人员通过特定关係网络形成的歷史產物。亚瑟·黑斯廷斯的政治力量,並非仅仅源於他掌握的权力本身,更多的,是源自於他独特的个人政治魅力。这也是为什么,在他之后,歷任內阁秘书中,再无人能够真正继承他的衣钵,扛起黑斯廷斯派的大旗。
    ——莫里斯·考林《英国民主政治》
    歷史书上的抽象概念,终究无法还原当事人真实的生活经歷。
    倘若读者们想要深入理解“黑斯廷斯派”这一名词究竟是怎样的概念,只需回到1838年雅典娜俱乐部的撞球室当中。
    室內静得能听见煤气灯轻微的嘶鸣声,撞球桌上的红球已经被清空,只剩两颗白球静静躺在檯面上。
    其中一颗白球属於迪斯雷利,而另一颗则是亚瑟的击打对象,两白一红,他们打的是当下伦敦最流行的三球制英式规则。
    此时正轮到亚瑟击球,他俯身贴近台面,左手稳稳撑著球桿,眼睛沿著白球与库边的夹角轻轻移动。
    一旁杵著球桿的迪斯雷利夹著雪茄站在旁边:“前几天安保方案泄密的事,你都处理好了?”
    亚瑟没有说话,他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仍旧保持著瞄准姿势。
    埃尔德正站在旁边活动筋骨,他主动接过话头:“看样子,多半已经处理好了。不过说实话,我確实没想到那事居然是阿伦乾的。毕竟如果硬说起来,那小子也算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当年他在街头流浪的时候,还偷过我的怀表呢。”
    迪斯雷利闻言,喷出一口淡淡的烟雾:“年轻人的通病,把激情当策略,把直觉当判断,想表达的太多,但见识又太少。”
    埃尔德闻言哈哈大笑:“班杰明,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便罢了。可从你嘴里说出来,未免也太不害臊了。你当年站在海德公园门口拉选票的时候,可未必比阿伦想表达的內容少。”
    迪斯雷利刚刚还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结果他听到这话,连忙转过身衝著埃尔德指指点点道:“那能一样吗?我那么说是为了拉选票,你总不能指望我在选战里对著选民讲实话吧?就算是骗子说话,还知道要三分真七分假呢。我怎么知道阿伦那小子会把那些话当做信条?”
    埃尔德抬起球桿敲了敲地板:“你的意思是说,当年你讲的那堆东西连你自己都不信,是吗?”
    “那倒未必,人都有年轻的时候。”迪斯雷利纠正道:“而这也是为什么从前我参选只能拿到四票,而现在我却已经稳坐陶尔哈姆莱茨的议席了。”
    迪斯雷利说到这里,终於耷拉下肩膀:“可惜了。阿伦那小子明明聪明得很,要是能好好磨礪几年,將来迟早是能干出些事业的。可现在倒好,追捕他的通缉令都发出去了。这样一来,事情恐怕————真的没法善了。”
    埃尔德也走到撞球桌另一侧,站在亚瑟身边:“亚瑟,阿伦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就算他犯了错,至少也得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汤姆警官那时候虽然穷得叮噹响,但他们一家人里也找不出个坏人啊!”
    “机会?”亚瑟缓缓直起身子,把球桿靠在桌沿:“如果我能给机会的话,我当然愿意给他。
    但是,埃尔德,这事情可不是我说了算的,白厅不是我家里的客厅,白金汉宫和首相府也不是隨我摆布的。”
    埃尔德问道:“只要愿意想,总归是有办法的。让他出来做污点证人(qun
    evidence),你再替他操作一下,换个不起诉或者轻罪判决的结果,这样也不算违规吧?”
    亚瑟抬眼看了埃尔德一眼:“埃尔德,如果你当年读书那会儿,在参与游行的时候被捕了,治安法官让你出来做污点证人来换一个不起诉,你能立马下定决心吗?”
    埃尔德张了张嘴:“这————恐怕我得考虑一阵子。”
    亚瑟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这不就行了?让一个成天把社会正义掛在嘴边的年轻人,在一夜之间变成他最瞧不起的背叛者,这本身就是不现实的。”
    迪斯雷利在旁边附和道:“但是,如果他不能立马下定决心,別人马上就会抢在他前头,把污点证人的位置给占了。”
    亚瑟转身倒了杯茶:“他现在就算立马下定决心也没用了,通缉令发出前就已经有人供认名单了。”
    迪斯雷利愣了一下,这个消息在他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隨口问了一句:“那个抢先一步的污点证人换到的是什么结果?”
    亚瑟端著茶杯:“流放澳大利亚,三年。”
    埃尔德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判这么重?”
    “重吗?我感觉已经判的挺轻了。”亚瑟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我討厌背叛者。”
    迪斯雷利叼著雪茄俯身击球:“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平克顿小子真落网了,他大概会怎么判呢?”
    亚瑟把茶杯放回茶托里:“我没法给你一个確定的答案,因为理论上他参与的是串联、泄密和协助叛乱,如果检方愿意把事情往重里做,是可以上绞刑架的。”
    埃尔德嘖了一声。
    “不过。”亚瑟话锋一转道:“你也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血腥法案》废除了,陪审团也越来越不愿意在政治案件上判绞刑,內务部这边同样倾向於迴避死刑风险。因此就算罪名成立,最后多半也会被折算成流放。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阿伦没有被检方以叛国罪的名义起诉否则他的案件会移交到王座法庭那边审理,如此一来,陪审团也无法轻易介入。”
    迪斯雷利这个半吊子律师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当年斯温暴动的参与者里,最初是有252人被判死刑,后面大部分都改判成了流放,最终处死的是有多少个来著————”
    “19个。”当时负责协助內务部处理斯温暴动的亚瑟记得一清二楚:“19人因牵涉命案或是以暴动组织者的身份核准绞刑,233人上报后,经威廉陛下御批,改判多年流放,情节严重者终身不得返英。最终遭到流放的一共有481人。此外,还有681名情节较轻的参与者被处以几个月到几年不等的监禁。”
    “六百八十一人监禁————”埃尔德轻声重复了一遍:“如果照这个比例来估算————”
    还不等埃尔德说完,亚瑟便开口打断道:“不要心存侥倖,埃尔德,阿伦那小子这次可是主谋。女王陛下如果愿意在他的绞刑文书上御批改判,那也是出於政治需要。作为一个人来说,他在英国的大好前途已经完完全全被他自己葬送了。”
    “平克顿小子在英国哪儿来的前途?”迪斯雷利推桿击球:“就算改判了,他的前途也在澳大利亚,终身不得返英的那种。”
    说到这里,迪斯雷利扭头看向埃尔德:“回头他要真的落网了,你替他在皇家海军那里联繫一艘好点儿的流放船吧。虽然小伙子年轻力壮,可毕竟去澳大利亚的路程那么长,如果不提前打点好,他死在半道上也不是没可能。”
    “看在汤姆太太从前送我的小饼乾的份上。”埃尔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肯定帮阿伦挑一艘乾净的船。皇家海军去澳大利亚的船有不少都是带著科考任务的,正好我也能说的上话。”
    说到这里,埃尔德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向亚瑟:“不过我听人说,內务部的那位头號人物,好像因为阿伦的事闹得不太愉快?苏格兰场和伦敦大学的那些合作项目,是不是全停了?”
    “確实停了,但这不算什么。”亚瑟一只手支著球桿:“菲利普斯打算把办学项目挪到国王学院那边。”
    “开什么玩笑!国王学院?”埃尔德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可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菲利普斯怎么不直接把坎特伯雷大主教请去警务专员委员会当委员呢?今天和国王学院联合办学,明天他是不是还想把苏格兰场的办公地点放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
    亚瑟,你可不能任由菲利普斯这么干!”
    亚瑟早知道这个暂时没有定论的消息会把埃尔德惹炸毛,但他却丝毫没有安抚这条伦敦大学忠犬的意思,反而火上浇油地嘆了口气:“埃尔德,这不是针对我,也不是针对伦敦大学。內务部现在最怕的,就是苏格兰场可能受到伦敦大学这座激进主义巢穴的过度影响。”
    “屁话!”埃尔德暴躁地反驳道:“真正懂教育的人都知道,伦敦大学是英国最自由、最现代、高等教育质量最高的地方。內务部把项目给了国王学院,就和让盲人帮忙指路一样荒唐!”
    亚瑟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然呢?你难道觉得治理国家的这帮人全是明眼人吗?”
    迪斯雷利则比埃尔德想的更深了一层:“菲利普斯一个人有资格、有胆量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暂停苏格兰场与伦敦大学的合作项目,这种事,除非背后有人兜底,否则我觉得菲利普斯不可能擅自出手。”
    埃尔德的怒气被这句话硬生生压住了:“班杰明,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迪斯雷利轻轻一笑:“这不是內务部的问题,这是党派的问题。辉格党已经不需要激进主义和改革敘事了。对现在的辉格党来说,秩序比进步重要,稳定比理念重要。至於伦敦大学————你们太自由了,自由到让人不放心,就像布鲁厄姆和达拉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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