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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8章 黎乱本质,特殊时间节点
    “臣主政琼州府已经六年了,这些年里走遍了整座海南岛,也翻遍了海南岛上各地的地方志和黎族的典籍。
    黎乱的最大源头有三条,一是黎汉的资源之爭,主要体现在土地的兼併上,
    汉族移民不断进入海南,通过租佃、购买甚至强占的方式获取土地。
    而黎族社会保留著原始的土地共有观念,没有明確的契约和地界,日久年深,黎人发现自家的土地已被汉人合法占有,自己反倒成了佃户。
    一旦遭遇饥荒,黎人田地绝收,而汉人田地尚有收成,贫富与族群的矛盾瞬间点燃,仇杀和暴乱隨即爆发。
    第二个因素就是中央王朝从未停止將权力向黎区渗透,这种『治黎』与黎族社会自有的『黎治』体系形成了激烈碰撞。
    官府试图推行郡县制、编户齐民,而黎族內部则靠『峒』组织、合亩制以及习惯法来维持秩序。
    这种外部行政权力强行楔入內部自治结构的过程,充满了摩擦与反抗。
    黎人最恨汉人指手画脚,但最信自己的首领,黎族不听官府,只听峒主、鬼师、长老。
    可问题是官府为了有效控制,往往採用『以黎治黎』的策略,扶植黎族上层作为代理人,也就是黎族首领。
    这些代理人与官员们勾结,沆瀣一气,对族人打压、盘剥,继而失去民心,然后就成为了引爆大规模叛乱的导火索。
    第三大因素则是歧视、欺骗与“汉奸”的挑拨。
    在官府和士大夫眼中,黎人常被视为獷悍难驯的化外之民。
    这种居高临下的態度,使得任何衝突都很容易被贴上『叛乱』的標籤,而非理解为被压迫者的反抗。
    一旦打上了叛乱,於是就开始了镇压,虽然最后平息,但黎族对朝廷的仇恨就加深了,
    这种仇恨隨著王权的再次渗透后在某个时间点爆发,於是朝廷再镇压,恶性循环就形成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明自开国至陛下登基前的两百六十年时间里,黎乱发生了十余次的原因。
    当然了,这其中汉奸(史料的称呼)的角色也是至关重要的,这些人就是那些深入黎区的汉族奸商、逃犯和亡命徒。
    他们利用信息差,一面欺诈黎人,一面又教唆叛乱、贩卖武器,从中渔利,是『构祸』的关键推手。
    陛下登基这二十年中,打击土地兼併、清理流流寇、逃犯,重新制定律法,加上朝廷对外的数次灭国战爭,这些『汉奸』已经消失匿跡了。
    所以,这二十年来的黎汉的关係缓和了太多太多。
    但第二条的王化並没有停止……准確的说应该属於歷史遗留问题。
    所以,臣建议,效仿广西的自治,让海南的黎人也自治,朝廷不再干涉他们的首领选举、不再强行推行大明的田亩制度等等;
    但朝廷要派人与黎人一起协商律法的问题,这是朝廷的底线;
    只要他们按时缴纳赋税、遵守协商的律法、维护朝廷权威,其余就由他们自己管理。
    或许这种方式能彻底的解决黎乱以及这次的檳榔严管的问题;
    其次,分层管理,沿海、城市严管,深山黎峒宽鬆、渐进,十年为期,不急於一时。
    隨著时间点推移,海南成为海贸和海运中转、补给、维修等地,岛上荒地开垦出来,商业越来越繁荣,沿海的发展逐渐向深山推进,深山的黎族会主动向沿海靠拢。”
    咦……
    在眾人思索中,崇禎心中轻咦了一声,对宋承安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很清楚,总是內乱並不是因为黎族百姓天生好乱,而是因为旧的治理体系始终无法解决压迫与剥削的根源。
    黎族的这种死循环只有黎族主动向朝廷靠拢才能彻底的打破。
    “你的想法很好,也一併整理成奏疏呈送內阁,此事朕也会知会內阁的!”
    崇禎对宋承安的建议表示了肯定,而后看了看天色:“行了,今日先到这里,朝廷詔令未下达之前,今天的议事不得外泄,都退下吧!”
    在宋承安的带领下,眾人躬身行礼缓缓的退出了大堂。
    大堂內只留下了崇禎、朱慈炯、朱慈炤三人。
    “囧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著父皇问自己话,朱慈炯上前给崇禎倒了杯水,一脸的后怕:“父皇,万幸这笔帐是算对了,否则三千万两白银和两岸三地百姓的民生的取捨,还真是一个大难题。”
    “这有什么难的,別说是三千万两白银,就算是再多,该花还是得花。”
    “可西域走廊、黄河治理、江淮运河……这些大工程……”
    说到这里,朱慈炯沉默了,脸色一阵的变幻:“父皇,我说了您可別生气,反正这里吃檳榔有千年的歷史了,早几年几十年和晚几十年也没多大区別。
    只要公布了危害,那下一代自然就不敢吃了,几十年够中老一代老去,就是一个全新的地方了。
    现在又是耗费银子、又是大量的人员、还得放著黎族这边闹事儿,即便是为了他们好,他们或许也不会领情的。”
    “父皇,二哥的这种说服我也赞成!”
    朱慈炤也接过了话茬:“反正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討好。”
    “你们这个想法本身就是矛盾的,朝廷公布了危害,却没有其他的动作,你让百姓们怎么想?
    吃还是不吃?继续吃那就继续损伤身体,不吃又戒不掉或者没银子购买替代物戒掉。
    你若不公布危害,那百姓们不知道,下一代又怎么会不吃?”
    崇禎將茶杯放下,看著两个儿子:“你们两个只局限到了眼前是事儿,而没有看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今天这个事儿放在三十年前又或者三十年后,朕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放任不管,连危害的詔书都不会下,
    最多就是通过民间的医者的口说出危害以及统计的方法,让他们自行去验证。
    但偏偏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朕不能不管。”
    听著自己父皇这么一说,朱慈炯两人瞬间来了兴趣:“父皇,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